警燈的紅藍光芒,像兩把冰冷的解剖刀,在西河村殘破的夜色裡反複切割。空氣中,濃煙、水汽、泥土和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災難現場特有的氣息。
石磊坐在地上,任由一名年輕的特警醫療兵處理自己手臂上的傷口。酒精棉球擦過翻卷的皮肉,尖銳的刺痛讓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卻也讓他混亂的思緒,重新變得清晰。
不遠處,那兩名殺手已經被特警隊員製服。他們的下顎關節被專業手法卸掉,防止了他們咬碎藏在牙槽裡的毒藥。四肢被特製的束縛帶反剪捆綁,像兩條被拔了牙的毒蛇,癱在地上,隻有胸膛還在微弱地起伏。他們的眼神,在紅藍交替的光線下,沒有了之前的漠然,隻剩下一種被徹底擊敗後的怨毒與死寂。
王猛和李銳也各自接受著簡單的包紮,兩人身上的傷口更多,王猛的作戰服被劃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下麵虯結的肌肉和滲血的傷痕。他們沒有說話,隻是用一種劫後餘生的、混雜著敬畏的眼神,時不時地瞟向正與特警隊長交談的林淵。
“現場初步勘察,發現汽油助燃痕跡,起火點有兩處,一處在主屋,一處在東側的柴房,是典型的縱火毀證。”特警隊長向林淵彙報著,語氣沉穩有力,“兩名嫌犯身上搜出了瑞士軍刀和高強度鋼絲,都是致命工具。我們的人正在外圍擴大搜索圈,看是否還有漏網之魚。”
林淵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棟還在冒著黑煙、已經被燒成骨架的老宅。消防車的高壓水龍像白色的長矛,一遍遍地刺向仍在燃燒的餘燼,發出“滋滋”的聲響。
“林書記,”石磊在醫療兵包紮好後,掙紮著站了起來,他顧不上自己身體的疼痛,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賬本……曹坤的賬本還在裡麵!”
這一句話,讓剛剛緩過一口氣的王猛和李銳,心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們拚了命,流了血,不就是為了那本東西嗎?可現在,房子都燒成這樣了,別說一本紙質的賬本,就算是個鐵塊,恐怕也燒化了。
一種巨大的、功虧一簣的失落感,籠罩在三人心頭。
林淵的表情卻很平靜,他轉過身,看向石磊,也看向那片廢墟:“曹坤說過,他用的是特製的防火鐵盒,藏在祖宅最安全的地方。”
“可這麼大的火……”王猛忍不住開口,聲音裡透著絕望。
“火最大的地方,是為了吸引我們的注意力。”林淵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落在老宅東側一角那片已經坍塌的牆壁上,“真正的目標,在那裡。”
他抬手指了指:“那是老宅的廚房,後麵是灶台。對於一棟磚木結構的房子,最防火的地方,就是灶台後麵那堵用特殊泥土和磚石砌起來的承重牆。他們沒有時間一寸一寸地找,必然會直奔目標。”
石磊的眼睛猛地亮了。林淵的分析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中的迷霧。沒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反之亦然,最堅固的地方,也最適合藏匿。
“走!”他低吼一聲,不顧醫療兵“你的傷口不能劇烈活動”的勸阻,邁開腿就朝著那片廢墟衝了過去。
“老石!”王猛和李銳對視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注意安全,外圍結構不穩!”特警隊長立刻命令兩名隊員跟上,並打開了強光手電,為他們照明。
越靠近廢墟,溫度就越高。腳下是滾燙的灰燼和破碎的瓦礫,一腳踩下去,還會冒起一縷白煙。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焦糊味,讓人陣陣眩暈。
林淵指引的方向很明確。石磊繞過一根還在冒著火星的斷裂橫梁,很快就找到了那麵倒塌的牆壁。牆體被暴力砸開了一個大洞,碎裂的磚石和泥塊散落一地。
強光手電的光柱照了進去,在牆洞的深處,一個黑色的鐵盒,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找到了!”李銳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臉上露出了狂喜。
石磊的心也在此刻猛地提了起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不顧周圍炙熱的溫度,伸手就要去拿那個鐵盒。
可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鐵盒的瞬間,他的動作,僵住了。
一股比周圍環境的焦糊味,更加刺鼻、也更加不祥的氣味,從那個牆洞裡飄了出來。那是紙張被點燃後,特有的味道。
石磊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他緩緩地將手電光柱,從鐵盒上移開,照向了鐵盒旁邊。
在鐵盒旁邊,赫然擺著一個已經燒得變形的、小小的鐵皮火盆。
火盆裡,沒有火。
隻有一堆尚有餘溫的、黑白相間的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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