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應你,一定會平安回來。”他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貼在她的耳邊,“而且,我會帶回新的希望。”
這句話,他說得無比鄭重。
陳圓圓在他懷裡搖了搖頭,悶悶的聲音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我不要什麼希望……我隻要你在這裡。”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露自己的脆弱與依賴。
林淵撫摸著她柔順的長發,心中五味雜陳。他何嘗不想留在這裡,守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安寧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樓閣,國運圖上那血紅的倒計時,像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劍,隨時都會落下。
他不走,他們所有人,都得死。
“圓圓,聽我說。”林淵扶著她的肩膀,讓她抬起頭,看著自己的眼睛,“這個世界,病了,病得很重。京城隻是一個縮影。我們現在待的這間屋子,看似安全,但它太小了,外麵的風浪再大一些,就能把它輕易吹垮。”
他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痕。
“我去江南,不是為了逃離,而是為了去尋找更堅固的磚石,更結實的木料。我要親手建一座真正的城,一座任憑多大的風浪,都無法撼動的城。到那時,你才能在城裡,真正安心地彈琴、畫畫,再也不用擔驚受怕。”
他的話語裡,沒有虛假的安慰,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和一幅為她描繪的,無比清晰的未來圖景。
陳圓圓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她從這個男人的眼中,看到了遠超於兒女情長的東西,那是一種要與這該死的天命爭一爭的野心與烈火。
她知道,自己攔不住他,也不該攔他。
他是一隻翱翔於九天的雄鷹,不屬於這小小的庭院,他的天空,在更遠的地方。自己若強行將他留下,隻會折斷他的翅膀。
她反手握緊了林淵的手,那隻剛剛為她擦過眼淚的手。她點了點頭,淚水卻流得更凶了,像是要把這些天積攢的所有不安,都一次性流儘。
“我等你。”
千言萬語,最終隻彙成了這三個字。簡單,卻重如泰山。
林淵將她重新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清香。
“傻瓜,哭花了臉,就不好看了。”他難得地開了一句玩笑,試圖緩和這沉重的氣氛。
陳圓圓在他懷裡捶了他一下,沒什麼力氣,倒像是撒嬌。“不好看,你就不回來了嗎?”
“回來。”林淵笑了,他收緊手臂,抱得更緊了些,“就算你變成一個老太婆,我也得爬回來。畢竟,我建的那座城,還缺一個女主人呢。”
陳圓圓終於被他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雖然還帶著淚。她抬起頭,一雙眼睛又紅又腫,像隻兔子,卻也因此多了幾分平日裡沒有的嬌憨。
“油嘴滑舌。”她嗔怪道,心裡卻因為他這句話,感到了一絲久違的甜意。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相擁著,油燈的火苗在他們身邊靜靜燃燒,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緊緊地依偎在一起。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窗外天色已經開始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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