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李仲祥當著藥羅葛的麵,公然泄密,而藥羅葛卻是毫不知情,這不得不說,確實是件可笑的事。
最高端的潛伏,就是在你的麵前,把情報送出去,完了你還誇他的那種。
由此可見,這人還是要多學門外語,這行走江湖,技多不壓身。
這李仲祥分明就是欺負藥羅葛不識字,屬實是貼臉嘲諷了。
當然,這李仲祥實際上也是冒了極大的風險,因為甘州城中,雖然漢人的數量很少,識字的人也不多。
但是,這不代表就他李仲祥一人識字,若是藥羅葛把信交給別人看一眼,那李仲祥的下場,可就不太妙了。
可即便是危險如此之大,李仲祥還要在書信中,給中原的漢軍告密,這也從側麵證明了,西域之中,仍然存有忠義之士。
縱然身處蠻夷環飼之危局,心中依舊不忘中原故土,此等赤膽忠心,縱使千年之後,亦足以令人動容慨歎。
隻是說,若無梁軍兵鋒至此,待中原五代亂世後,宋軍亦無力開拓西域,或許,就是此時此刻的梁軍,也已經算是來遲了許久。
………………
而在另一邊,王彥章摸著文書上突兀的三字,心中卻是難免有些狐疑。
這藥羅葛一心死守,坐等自己糧儘,何以平白無故主動點出北城方位,
這莫不是執筆書寫的漢人,暗中私傳消息?還是說,這是藥羅葛故意引誘,他在北城設有包圍圈?
不過,王彥章轉念一想,自己本就是攻城一方,主動權全在手中,想攻哪一麵,儘可隨心調度。
既然書信特意標出北城,真假虛實總要親眼勘辨,王彥章當即點起數十精銳親騎,不帶大隊人馬,輕裝馳往甘州城北,探查此地地形。
…………
待行至甘州城北一望,眼前地貌城防形製儘收眼底。
甘州城北緊鄰弱水支流,整片北郊皆是連片濕地,地麵常年浸水,放眼望去儘是泥濘窪地。
這種地形,騎兵不太好衝鋒,當然,攻城嘛,騎兵就是能衝起來,其實也沒啥用處。
從表麵上來看,城外倒是有一條土路直通北門外甕城,隻是按此行軍,軍士隻能魚貫前行,極易被城頭箭矢壓製 。
這情報太少,王彥章是冥思苦想,也沒想通,這攻北城三個字,究竟何處是破局點?
“這附近的牧民有沒有搜捕到?”
“回將軍,有!”
“帶過來。”
這王彥章一路殺來,雖說藥羅葛已經下令堅壁清野,但這麼多零散的部落,總有些頭鐵的人不走,或者是沒通知到的。
當然,梁軍擄掠到的牛羊牲畜,其實數量也是很有限,隻能說聊勝於無。
而在其後,王彥章細問俘虜,問北城有什麼問題,大部分人都是一臉迷茫,但在最後,王彥章還是在一個年紀大些的牧民身上,查探到一個或許有關聯的情報。
就是在十來年前,差不多是光啟年間的時候,甘州城北,塌了一個缺口,但後來回鶻人很快就召集民夫修補。
王彥章細查下,才得知甘州城北,自漢代築城以來,受弱水潮氣侵蝕,夯土質地疏鬆,特別是沒有維護後,多有塌崩處。
雖經吐蕃,回鶻陸續修補,可層層補築的新舊夯土咬合不牢,不如東,南兩麵牆體堅實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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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王彥章才恍然大悟,這樣的城牆,若是持續以投石機轟擊,不用幾天,牆體便會大麵積崩垮。
但問題恰恰在此,他王彥章又不是帶著大批的步軍,攻到這甘州城的,他是帶著騎兵,一路奔襲來的,哪來的投石機。
而且,就算打北城,這地還有個問題,就是城外護城河因靠近弱水,水源充沛,四季不曾乾涸。
唯獨在北段,也就是北城牆和東城牆的拐角處,河道水勢平緩,淤泥堆積厚重,看起來可勉強涉水通行。
王彥章勒馬立於北郊蘆草灘上,沉吟許久,此地地形,就算是回鶻人想突襲,也理應選開闊堅固實之地。
雖不知是何人告密,但他都賭到這個份上了,又有何不敢,賭寫下內容者,是心懷漢家的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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