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給我的時間,少得可憐,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沉下心好好感受這份裹著舊時光暖意的家的氣息,將這難得的煙火氣狠狠刻進靈魂深處。
屋內飄著老舊木質家具的淡香,混著父母常用的洗衣液味道,還有一絲淡淡的熬煮中藥的苦澀。
而這是獨屬於家的味道,是我在我的世界廝殺百年、曆經無數生死,從未再感受過的溫暖,與屋外冰冷喧囂的未來科技感格格不入,卻瞬間戳中了我心底僅剩的柔軟。
我依舊是那副棱角分明的方塊身軀,通體是冷硬無溫的方塊輪廓,沒有凡人的血肉肌理,慘白無瞳的眼眸裡翻湧著化不開的悲戚。
而周身縈繞的淡黑色霧氣,因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緒不受控製地微微翻湧,身後的黑色披風垂在身側,邊角還沾著異世界的塵埃與硝煙,與這溫馨老舊的小屋,顯得格格不入。
我是掌控規則、超脫生死的方塊神,可在這片故土裡,我隻是一個想家卻再也回不去的異類。
就在我沉浸在這份苦澀的溫暖中時,樓下傳來了大門被推開的輕響,緊接著是略顯沉重、帶著疲憊的腳步聲。
我隻是微微凝神,便瞬間感知到了那兩道刻入靈魂的熟悉氣息——是我的父母,方莫、胡源,我日夜思念、魂牽夢縈的爸媽。
我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臥室裡泛黃卷邊的尋人啟事、桌上擺著的褪色全家福,收斂所有神力與氣息,讓自己化作一抹純粹無形的虛影,像個普通的孩子一樣,慢悠悠地走過走廊,一步步走下樓梯。
每一步方塊腳掌落地都沒有半點聲響,卻重如千斤,每一步都拽著我快要碎裂的心神,滿心都是近鄉情怯的惶恐與酸楚。
輕輕轉身走到客廳拐角,我靜靜佇立在陰影裡,目光死死落在沙發上的兩道身影上,一字不落地聽清他們的每一句話、每一聲歎息,也將他們蒼老憔悴的模樣,清清楚楚刻進了眼底。
不過短短數十載光陰,曾經身形挺拔、眉眼硬朗的父親,早已彎了脊背,滿頭黑發儘數化作霜白。
亂糟糟地貼在布滿皺紋的額頭,眼角、臉頰、脖頸全是歲月刻下的深褶,眼底布滿紅血絲,充斥著化不開的疲憊與滄桑。
唇周冒出雜亂花白的胡茬,身上穿著我穿越前就見過的洗得發白的舊外套,袖口早已磨破,卻始終舍不得換!
一旁的母親,更是消瘦得不成樣子,頭發白了一大半,淩亂地別在耳後,原本明亮溫柔的眼睛紅腫不堪,眼尾皺紋深得嚇人!
淚水始終掛在眼角,隨時都會滾落,雙手乾枯粗糙、指節微微變形,那是常年操勞、日夜翻找我消息留下的痕跡!
指尖還緊緊攥著一張褶皺不堪的尋人啟事,上麵印著我年少時的笑臉,整個人被思念熬得沒了半點精氣神,隻剩滿心悲涼。
母親剛坐下,身子便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她用乾枯的手捂住臉,哽咽著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裹著血淚!
“都這麼多年了……科技都發展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是沒找到咱們兒子……都怪我,當初就不該心軟讓他一個人出門,要是我看緊點,他怎麼會失蹤……”
淚水從她指縫間不斷湧出,打濕了身前的衣襟,她肩膀不停抽動,連呼吸都帶著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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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好想他,哪怕所有人都說他沒希望了,我也不想放棄,那是我的兒子啊……”
父親沉默地伸出同樣粗糙顫抖的手臂,將母親緊緊攬進懷裡,他死死抿著唇,想要說些安慰的話,喉嚨卻哽咽得發不出完整的語句,隻能一遍遍輕輕拍著母親的後背,聲音低沉沙啞,透著藏不住的自責與疲憊!
“不怪你,是我沒本事,沒護住這個家,沒護住兒子……會找到的,一定會的,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放棄。”
他抬著頭,死死盯著玄關的方向,渾濁的眼眸裡滿是偏執的期盼,那是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等待,哪怕歲月蹉跎、時代更迭,哪怕希望渺茫,他也從未放下。
他將所有的痛苦、思念、無力全都死死壓在心底,隻是嘴角控製不住地垮下,儘顯蒼老與脆弱,那個我印象中頂天立地、從不落淚的男人,早已被思念磨平了所有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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