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舊日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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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同一張沉重冰冷的鐵幕,死死罩住了羅格哈爾河南岸的廣袤荒野。
相較於嚴謹到有些死板的北岸熾日軍大營,南岸的凱丹大營顯然要鬆散許多。當然,作為大陸最負盛名的僱傭軍,凱丹人布置營地的手段自然不會太差,雖然北麵有熾日軍和羅格哈爾河作為屏障,他們依然在南麵擺開由板車、拒馬和壕溝組成的環形屏障,又在巡值的熾日軍小隊之外安排了自己的巡邏人手,甚至還在一些隱蔽角落灑下了暗哨。
縱觀交界地統一年代以來的戰爭史,這番布置絕對算得上嚴謹,別說跟湖區那幫去年被剿滅的杜鵑同行比,就是放眼亞壇之外四境鎮守府的主力軍團,凱丹傭兵的專業素養也在中遊之上。何況羅格哈爾雖然已經很接近前線,但畢竟還在黃金王朝的腹心之地亞壇,除非更南邊的羅德爾悄悄失陷,否則怎麼也不可能有足以威脅大軍的敵對力量從後方摸過來。
不過,當視線越過外圍防禦,逐漸向營區內部延伸,便能很容易地看出凱丹軍與王朝精銳正規軍的差別。
傭兵們過的是刀頭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雖說為了能儘可能活下去,他們在戰場上都能遵守軍令悍勇作戰,但在戰場之外,就連軍中將官往往都不樂意約束下麵的軍紀,而是任由底層士兵恣意釋放活力與野性,活著的時候不狂放享樂,誰又能保證自己每次都能活到戰爭結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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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日軍看不慣凱丹人自由散漫的作風,故而留守南岸的少許小隊也大都在外圍遊弋警戒,恨不得離這群渣滓越遠越好,凱丹人也無意與待遇優厚的王牌軍貴族老爺們共情,樂得享受這份無拘無束的自由。
營區內部的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麥酒過度發酵後的酸臭,其中夾雜著烤肉燒焦的油脂氣,原本應該整齊排列的兵器架被隨意踢倒在一旁,上麵掛滿了沾著泥汙的皮甲和濕漉漉的綁腿,就連擋風的獸皮帳篷也搭得歪歪扭扭,帳篷外隨處可見啃得精光的獸骨和凍成硬塊的嘔吐物。
今夜的風不算太大,卻冷得出奇,其中間雜著濕漉漉的飛雪,偶爾落進後脖子立時便凍得人一哆嗦。
營地深處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堆巨大的篝火,火光將那些粗糙的獸皮帳篷映得忽明忽暗,也照亮了那些圍坐在火堆旁身披雪狼皮鎧甲的凱丹漢子。
他們大多肩寬臂長,背闊腰窄,慣是一副能征善戰弓馬嫻熟的身板,雖個個不修邊幅,卻極好地展示著野蠻而粗獷的力量感,一如統一年代戰王率部從蠻荒地殺出時的衝天血性,也恰如最後遭到放逐的東征軍團一般,隨著時代的變遷漸漸不為主流文化所容。
黃金王朝這些年本就在逐步降低軍隊中的傭兵比例,若非這場突然爆發的大戰,興許凱丹傭兵也會像羅德爾角鬥士一樣,不知從何時起便淪為史書上被無情翻過,再也無人問津的一頁。
「這狗日的天氣,真他媽晦氣!老子在風暴海上漂了半輩子,也沒見過這麼邪門的颱風,都從南境吹到冰原上來了,多少天了還不見停!」一名滿臉橫肉的凱丹傭兵狠狠灌了一口皮囊裡的烈酒,將一塊烤得半生不熟的獸肉撕扯下來,含混不清地咒罵著。
「行了行了,少囉嗦兩句,沒聽說南境軍團都被那位卡利亞大王子滅了麼?以前兄弟們慣常都是去寧姆格福掙錢,現如今還能有仗打就不錯嘍!」旁邊一個正在擦拭斬馬刀的獨眼傭兵沒好氣道。
「就是,三大王朝的老爺們都看不上咱們這些泥腿子,你沒看那幫金甲騎士的眼神,嘖嘖,鼻孔都快長到天上去了!」
「閉嘴!喝多了是吧,什麼話都敢說?那可是熾日軍,當心你小子的腦袋!」
一個職位稍高的小隊長縮著脖子左右環顧一圈,見四下都沒有熾日軍騎士的影子才嘟囔道:「我可是聽上麵說了,這回北上攻打洛德不是什麼輕鬆的活計,傷亡肯定少不了,將軍們還沒跟貴族老爺們談好價格,估計還要磨蹭幾天一不過要是能活下來,這波分的錢也少不了,回去都攢攢,找個老婆成家轉行算了!」
「嗨,都是大人們操心的事情,咱一群臭扛刀的想那麼遠有屁用!」又有人搭腔道,說著隨手將幾枚沾著油汙的銅幣扔在麵前的破布上,「開牌開牌!老子今天非把你們幾個的褲衩都贏過來不可!」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粗鄙的鬨笑與叫罵聲,骰子在破木碗裡瘋狂碰撞,伴隨著劣酒咕咚咕咚湧入喉頭的脆響,交織成一曲野蠻而儘興的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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