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院中,夜風微涼,拂動眾人的衣袍。
驛丞停下腳步,轉過身,麵色前所未有的嚴肅和凝重,看向跟隨出來的諸位同僚。
“諸位同僚。”
他沉聲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本官有幾句肺腑之言,原先礙於情勢,是不打算說的,但事到如今,關乎滿城孩童性命,關乎國家氣運存續,關乎我等讀書人的良心,不得不鄭重提醒諸位一句。”
他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或年輕或年老、或精明或憨厚的麵孔,仿佛要將他們的樣子刻在心裡:
“大聖宿駕於我館驛之事,在明日朝會之前,務必嚴守秘密,絕不可對外泄露半分,無論是至親好友,還是身後派係的座師、同窗,皆不可言。”
“本官知道,在場諸位,身後或多或少都有著各自的靠山、派係,與朝中各方勢力牽連甚深,平日裡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和利益考量。”
“但今日之事,非同小可,已非尋常朝爭黨鬥,那妖道詭異莫測,實力深不可測,若提前得了風聲,有所防備,甚至狗急跳牆,鋌而走險,驚擾了大聖的布局,致使斬妖除魔之功虧於一簣,這滔天的罪責,這無數孩童的鮮血,我等誰也承擔不起。”
“望諸位暫息門戶之見,摒棄私心雜念,以滿城孩童性命為重,以江山社稷安危為重,莫要外泄消息。”
“拜托了。”
說罷,這位平日裡或許也少不了迎來送往、權衡利弊、甚至可能有些圓滑的驛丞,朝著滿院的同僚,深深地、一躬到底。
庭裡的風兒似乎更加喧囂了,吹動著眾人的官袍下擺,獵獵作響。
眾官員就這樣靜靜地站著,如同一個個凝固的雕像,目光複雜地看著驛丞那彎下的、顯得有些單薄卻又無比沉重的腰背。
熾溫暖地日光灑下,在他背上映出一片孤寂而決然的榮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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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空氣仿佛凝固。
下一刻,
沒有多餘的言語,沒有慷慨的陳詞。
院中的所有官員,無論品級高低,無論身後站著哪位朝堂大佬,無論平日裡有何恩怨齟齬,皆麵色肅穆,眼神堅定,
齊齊俯身,朝著驛丞,也朝著那扇緊閉的客房木門,深深一拜,聲音低沉,在庭中中回蕩:
“諾!”
…………
客房內,孫悟空雖未出門,但外界的一切,從驛丞的話語到眾官員的反應,皆在他的神念感知之中,清晰如同親見。
他將杯中最後一點冒熱氣的茶水一飲而儘,手指靈活地把玩著那個茶杯,臉上露出一絲複雜而欣慰的笑容。
這世間,終究還是有不畏強權、心存良知的“官”。
“師父,您還別說。”
他扭頭對正在思索的淩陽笑道,“以前俺老孫看那些老道士,還有那些所謂的文人雅士,總是喜歡端著個茶杯,談事的時候抿一口,不說話的時候也抿一口,覺得他們裝模作樣,故弄玄虛。”
“如今自個兒試了試,發現在談正事、尤其是在和這些官吏打交道的時候,手裡有這麼個玩意兒,還真不錯。”
“生氣的時候可以往桌上一頓,表示不滿;不想聽人聒噪、或者需要思考的時候,就端起來慢悠悠喝一口,既能拖延時間,又能顯得高深莫測,讓人摸不著底細。”
“嘿,倒是挺有意思的。”
看著猴哥興致勃勃地把玩著茶杯,他哪裡還不明白猴哥的心思。
猴哥這是覺得,端著茶杯說話,不僅能解渴,更能襯托出一種沉穩的氣度,給人以高深莫測之感覺。
(通俗點來說就是裝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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