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一時陷入了沉默,隻有石壁火把燃燒的劈啪聲,以及三兄弟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空氣中那原本熟悉的香油與肉食混合的氣味,此刻聞起來竟有些令人煩悶。
良久,還是辟暑大王打破了沉默,他揉了揉眉心,似乎下定了決心:
“好了,事已至此,後悔、僥幸皆是無用。常言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那孫悟空若就此不來尋我們,自然是你我兄弟的造化,說明他或許覺得我們罪不至死,或是另有要事,懶得理會。”
“可若是他真個找上門來……”
他目光掃過避寒和避塵,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那便需好好應對了,是戰是和,是磕頭請罪還是另謀出路,都得有個章法。”
“束手就擒,任人宰割,絕非我兄弟的風格。”
“二哥說的是!”
聽見避暑大王的話,避塵大王立刻挺起胸膛,甕聲道,“大不了跟他拚了,我們三兄弟聯手千年,也不是泥捏的,他那金箍棒厲害,咱們的兵器也不是吃素的。”
避寒大王雖未像老三這般喊打喊殺,但眼中也閃過一絲厲色,緩緩點頭:
“不錯。假扮佛祖、騙取香油,雖有過錯,但終究不關他孫悟空的事,要找麻煩也是佛門來找才對,倘若非要趕儘殺絕,說不得……也得讓他見識見識我青龍山玄英洞的手段。”
話雖如此,三兄弟心中都明白,這一仗肯定是能不打最好,畢竟和孫悟空打,光想想他的名頭和戰績就有些發怵。
更別說他們還是親眼目睹孫悟空是如何在獅駝嶺上大發神威的。
但這番商議,至少統一了思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與其惶惶不可終日,不如定下心來,準備迎接可能到來的風暴。
當下,辟暑大王揚聲喚來洞外伺候的小妖,吩咐道:“去,沏三杯‘凝神茶’來。”這凝神茶是用山中幾種寧心靜氣的草藥泡製,平素他們兄弟議事或修煉前常飲。
小妖領命而去,不多時便用托盤端著三隻粗糙的石杯進來,杯中茶水呈淡褐色,熱氣嫋嫋,散發著草藥的清苦氣息。
三兄弟各自伸手,端起麵前的茶杯。經曆了方才一番驚心動魄與沉重商議,此刻這杯熱茶,仿佛能稍微安撫一下緊繃的心神。避塵大王更是迫不及待,吹了吹熱氣,便要將茶杯送到嘴邊。
就在他的嘴唇即將觸碰到杯沿,避寒大王和避暑大王也剛端起茶杯的刹那——
“報——!!!!”
一聲淒厲、尖銳、充滿了無邊恐懼的嘶喊,如同炸雷般從洞府入口方向傳來,瞬間撕裂了洞內剛剛凝聚起的一絲寧靜。
那聲音是如此驚恐,以至於尾音都變了調,在曲折的洞道中反複撞擊、回蕩,嗡嗡作響。
“禍事!禍事啊!大大大……大王!不不不……不好了!!”
一個連滾帶爬的身影幾乎是摔進了大廳,正是負責看守洞門的一個小妖頭目。
“洞洞洞……洞口,有個毛臉……雷公嘴的……和尚,他他他……他打上門來……”
“哐當!”
辟寒大王手中的石杯失手跌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溫熱的茶水濺濕了他的袍角。
而那掉落的茶杯就是避塵大王的……
毛臉雷公嘴的和尚……打上門來了……
齊天大聖……孫悟空……他真的來了!
人的名,樹的影。
之前商議時還能強撐的幾分勇氣,在得知對方真已殺到門前的這一刻,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殆儘。
嘴上花花是沒有用的,到底還得看臨陣時的應對。
洞府內,寂靜持續了片刻,隨後避寒大王聲音傳出:
“小的們,取我們披掛來。”
……
穿戴好披掛,避寒大王就點了一群山牛精、水牛精、黃牛精,讓它們各自拿著兵器,走出洞府,吹響號角,搖旗擂鼓,準備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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