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馬燈似的呈現在白舟眼前。
首先是【盧庫斯·涅斯·諾拉努斯】。
這個完整的、帶著古羅馬抑揚頓挫腔調的名字,就這樣冰冷浮現在白舟的腦袋深處。
接著紛至遝來的,是各種零碎的碎片。
搖曳的精美燭台之下,昏暗的學徒密室裡,在刺鼻的藥草味裡,筆尖沙沙作響。
“知識的代價,盧庫斯……”通宵抄寫筆記到手腕疼痛的“自己”,耳畔響起導師低沉陰冷的交彙,“知識的代價,永遠先於它的甜美!”
遠方落葉傳來噩耗,滾滾濃煙之下,家族的莊園在大火中焚毀,附帶葡萄藤的家族紋章的族產上被貼上一張張鮮紅的封條。
昔日的家族盟友化作貪婪的群狼,士兵們粗暴的查封宅邸,自幼一同長大的兄弟妹妹哭聲一片,弟弟被鎖鏈拖走時回頭朝向“自己”絕望一瞥。
很快畫麵再度閃回,伴隨“轟隆”一聲,地牢的鐵門重重鎖上,在無止境的黑暗與汙穢裡,“自己”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煎熬的日夜。
最後,走投無路的“自己”,精神愈發陷入瘋狂,他用斷裂的指甲在石壁上刻畫褻瀆的符號,用自己的血混合地麵的黴斑刻畫符文,在極度饑餓與絕望產生的幻覺中,他仿佛聽見了兄弟姐妹昔日的歡聲笑語,看見同學導師溫潤的眼神……
然後,他聽見了蠱惑的低語,順應著低語繪製出某個極度褻瀆與瘋狂的符印。
他的眼神空洞並且狂熱,將自己全部殘餘的、早已汙穢稀薄的靈性,連同自己對帝國的無窮恨意,全部灌入符印一
【神明啊,若你真的存在……】]
他說,
【我願意獻上自己全部的生命一一請替我複仇!】
然後,白舟就來到了這個世界。
“這個人……”
白舟驟然回神。
現在,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麼了。
盧庫斯·涅斯·諾拉努斯,希羅帝國第五十二扇區萊恩行省,毗鄰落日山脈的黑石城人。
黑石城儀式師學院未畢業的儀式師學徒,小貴族出身,曾是九等公民,父親曾經更是高貴的七等公民。之所以說是曾經,是因為這人出身的家族已經破產,由於位於行省首府的主脈轟然倒塌,波及到了位於黑石城的這支家族旁支……
儘管二者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過聯係,但仍舊被其牽連,城市中的其他貴族紛紛出手,將其家族一網打儘,趕儘殺絕。
父親身隕,母親下落不明,家族裡的兄弟姐妹,不是被抓去當奴隸,就是被趕到城外當流浪者,再沒有公民身份。
而盧庫斯……他從學院匆匆趕回家裡,麵對家族莊園的滾滾濃煙,受不了刺激,反抗士兵未果,公民身份被剝奪的同時,更是直接就被丟到地牢裡麵。
這一關,就是十個月,一直無人問津。
三分鐘前,這個本該有大好前途、可憐的貴族青年,於絕望的昏迷中迎來生命的儘頭。
很難說盧庫斯最後是瘋狂而死,還是餓死,亦或是死於瘋狂危險的密儀反噬。
“這種身份開局……”
白舟的眼睛眨巴兩下。
“好像意外的不錯?”
父母雙亡,兄弟姐妹全都被抓走,同學們更是恐怕早就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這個盧庫斯,即使在家族裡也是常年獨來獨往,在學校裡更是個自閉兒,屬於沒有朋友的類型。完全沒有任何社交關係可言,也就不用擔心以後和誰相處會有違和的地方。
而且,他是個儀式師學徒一
這就讓白舟可以堂而皇之地展示儀式手段。
至少,不是白舟擔心過的,有個好賭的爸生病的媽上學的弟弟忘不掉的她。
那種家庭環境,對白舟來說才是最難處理的。
不過,唯一的問題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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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舟首先需要考慮,自己該怎麼逃離這座囚牢。
雖然完全沒有什麼的獄卒在意微不足道的自己,但想要逃離這座監牢依舊不易。
白舟在羅馬的旅途,可不想就這樣終止於最開始的地方。
“其實,主要是沒得挑。”白舟幽幽歎了口氣。
其實白舟也想要一個更好的開局,但人總得知足才能常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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