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住了內裡翻騰的春意,隻聽得衣衫案窣,喘息漸濃。隔壁廂房之中,鄧之綱如熱鍋上的螞蟻,左等右等,總不見妻子崔婉月回來,心中焦躁萬分,坐立不安。方才宴席上,婉月被其兄崔文奎喚去說話,說是片刻即回,誰知這一去便如泥牛入海,杏無音信。他心頭莫名一陣慌亂,再也按捺不住,起身便要出門尋找。
剛走到門口,伸手欲拉門門,眼前黑影一晃,兩條身影已堵在門前!正是兩個身著皂衣、腰挎樸刀、滿臉橫肉的魁梧護衛,兩條粗壯如房梁的胳膊,如同兩道冰冷的鐵門門,橫亙在他麵前,紋絲不動,一股子生冷硬的殺氣撲麵而來。
“鄧大人留步。”護衛麵無表情,聲音硬邦邦的。
鄧之綱心中一凜,隨即一股屈辱的怒火直衝上來。他冷眼掃過二人,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嗬!好大的狗膽!本官就算今日被貶,那也是朝廷堂堂命官,身上還穿著這身官袍!爾等是何身份,竟敢攔我去路?莫非是要造反不成!”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讀書人的清高和官威,試圖壓住眼前這赤裸裸的脅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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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大人息怒!小的們怎敢!”兩位侍衛陪笑道。
話音未落,崔文奎已從廊下陰影處踱步而出,臉上堆著笑,眼底卻是一片冰涼。他對著那兩個護衛佯怒嗬斥道:“混賬東西!本官是讓你們好生保護鄧大人周全,莫讓閒雜人等驚擾了,誰讓你們這般無禮,看管起鄧大人來了?還不退下!”那兩個護衛聞言,躬身退開兩步,卻並未遠離,依舊如門神般杵在近處。鄧之綱無心與他虛與委蛇,厲聲道:“崔文奎!少在這裡惺惺作態!我妻子呢?快讓她出來見我!縱使你今日攀附上王葫王大人那棵大樹,他也做不到一手遮天!這朗朗乾坤,還有王法!我鄧家雖敗,也還沒死絕!”
崔文奎臉上的假笑慢慢斂去,換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慢悠悠道:“妹夫,何必動怒呢?實不相瞞,舍妹方才已與本官說明心意。她……是再不願與你做這掛名夫妻了。我來,便是要與你商議,和離之事。”
“和離?”鄧之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眼中滿是譏諷,“崔文奎,你當我是三歲孩童?我不點頭,這婚書便是鐵契!就算我點了頭,你問問你那好妹妹,她離得開我鄧家?她舍得下這官家娘子的體麵?若她真鐵了心要和離,你何必在此與我費口舌要休書,直接讓她遞上一紙訴狀豈不痛快?你巴巴地來問我要休書,不正說明,她也不願背負我麼?”
崔文奎被戳中心思,臉色微微一變,旋即又扯出一個更深的、帶著惡意的笑容,他湊近鄧之綱,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道:“是嗎?妹夫如此篤定?那……假如我告訴你,舍妹她……此刻正與別的男子顛鸞倒鳳,行那苟且之事呢?你覺得,出了這等醜事,她還有臉麵留在你鄧家?她會不會哭著喊著,求著要與你……和離?”
“什麼?!”鄧之綱如遭五雷轟頂,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方才的傲氣蕩然無存,隻剩下驚惶與難以置信。他猛地抓住崔文奎的胳膊,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顫音嘶吼道:“在……在哪裡?!是……是和誰?!你……你做了什麼?!崔文奎,你這禽獸不如的東西,我與你拚了!”
崔文奎嫌惡地甩開他的手,撣了撣衣袖,臉上那抹惡毒的笑愈發明顯,故作無辜道:“妹夫,這話從何說起?我能做什麼?不過是西門大人與舍妹都多飲了幾杯薄酒,這官家驛站房舍眾多,侍衛們一時疏忽,安排錯了房間……這酒色媒人,陰差陽錯,乾柴烈火,豈非也是天理人倫之常?很、是、正、常的事兒嘛!”他故意把“正常”二字咬得極重。
鄧之綱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眼前發黑,羞憤與怒火幾乎要將他撕裂。他猛地轉身,就要往外衝:“我……我去找那賤人!找那淫賊!”
“站住!”崔文奎厲喝一聲,聲音帶著十足的威懾,“鄧之綱!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這裡是漕運衙門的官驛!這驛站裡裡外外,住著多少往來京畿的達官顯貴?多少要緊的公文信函在此傳遞?你此刻像個瘋子般衝撞出去,驚擾了那些貴人,撞破了哪家大人的隱秘,這罪名,你一個待罪的芝麻官,擔待得起嗎?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這番話如同兜頭一盆冰水,將鄧之綱那點可憐的怒火瞬間澆熄了大半。他擡起的腳僵在半空,硬生生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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