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下是什麼概念?那是官階中最低最低的一級,隻比不入流的吏員略高!
堂堂新科狀元,初授官職如此卑微本是常態,但在此情此景下被大官人當眾喝問出來,無異於將莫儔最後一塊遮羞布也撕得粉碎!
大官人朗聲喝道:“哼!好個從九品下!!爾既為狀元公,飽讀詩書,當知《宋刑統·職製律》!“諸流內官,以下犯上,詈及毆本屬府主、刺史、縣令及佐貳官長,各加凡鬥傷罪一等!’爾等可知本官是何職銜?!”
他根本不給任何人回答的機會,聲調陡然拔高,如同驚堂木拍案:
“本官乃官家禦筆親點,授天章閣待製!奉旨欽差,查案!爾區區一個從九品下的微末小吏,螻蟻般的東西!競敢對本欽差言語不敬,開口頂撞!此等狂悖行徑,視朝廷煌煌法度為何物?視聖上如天威儀為何物?”
大官人說罷踏前一步,氣勢如同山嶽傾軋,壓得那些年輕士子幾乎喘不過氣,兩股戰戰,幾欲先走:“莫儔!你身為朝廷命官,無禮狂悖,咆哮失儀!按律,該當何罪?”
這聲斷喝,配合著大官人身上官威和殺氣,讓莫儔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
他撲通一聲跪下結結巴巴的答道:“詈毆製使、本屬府主、刺史、縣令…杖三十,及吏卒毆本部五品以上官長,徒三年;傷者,流二千裡;折傷者,絞。”
楚雲花容失色,櫻唇微張,那對水汪汪的杏眼瞬間蒙上一層驚惶的水霧,眼見心中頂頂尊貴的狀元郎競被作踐至此,一股剜心般的心疼與不顧一切要護他周全的衝動,瞬間壓過了一切。她猛地扭過頭,那雙原本含情帶媚的眸子,狠狠地剜了大官人一眼。
大官人不屑地瞥了一眼癱軟在地的莫儔和維護情郎的楚雲,冰冷的目光再次掃過那群麵無人色、瑟瑟發抖的年輕士子,聲音裹挾著初春寒風:
“爾等又算什麼東西?!”
他擡手指著其他江南青年才俊,語氣中的輕蔑:“不過是一介白身草民!也敢在本官麵前咆哮喧嘩,對本官指手畫腳,言語無狀?”
“《宋刑律》:諸詈(辱罵)製使、本屬府主、刺史、縣令者,徒一年!爾等方才聚眾哄鬨,狂悖無禮,言行不端!樁樁件件,該當何罪?!莫非真以為本官隻砍得動水賊的狗頭,就砍不斷爾等這身自命清高、實則酸臭的「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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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頤浩心頭猛地一沉!
他太清楚這位西門天章手段了,就算之前都是虛言妄傳,可不久前剿滅江南水寇時,殺得人頭滾滾、湖水儘赤的狠辣手段,早已震怖江南官場。
眼前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剛才的言行往大了說,扣上個“藐視欽差、聚眾咆哮”的帽子,這西門天章就算當場打死一兩個,事後也完全能推脫到“維護欽差威嚴”上去!
自己再不出麵,這尊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怕是真的能把江南士林未來二十年的這點苗子,當成水賊草寇給“剿’了!到那時,他這揚州知州,可就真成了天字第一號的笑話!
呂頤浩猛地一拍桌案,聲音陡然拔高大聲喝斥道:
“爾等狂悖之徒!事到如今,還不速速向欽差大人叩頭認罪,更待何時?莫非真要本官按律將爾等鎖拿入獄,嘗嘗那牢獄之苦、殺威棒的滋味不成?!”
呂頤浩這番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如果說這位西門天章的威脅還帶著幾分“外人”的狠厲,那麼作為揚州最高長官、他們視為父母官的呂頤浩親自開口定調、勒令認罪,其分量和威懾力是截然不同的!這等於徹底斷絕了他們最後一絲僥幸和依靠!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鐮刀割倒的麥稈,船艙內黑壓壓跪倒了一片!膝蓋撞擊船板的悶響此起彼伏。剛才還義憤填膺、指點江山的江南才俊們,此刻個個麵如死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板,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屈辱、恐懼、後怕……種種情緒交織,讓他們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卑微:
“學生知罪!”“學生狂妄無知!求大人恕罪!”
此起彼伏的告饒聲在畫舫內回蕩,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
大官人負手而立,冷眼俯瞰著腳下匍匐的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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