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風高殺人夜!
方傑親率三百摩尼教悍卒,已如出押的惡獸,手持雪亮樸刀、鉤槍,人人眼中燃著狂熱的聖火,口中低誦咒語,腳步踏地如悶雷滾動,如牆而進,直撲驛站!
方傑一身玄色勁裝,勾勒出猿臂蜂腰的矯健身形,騎在黃馬上,手提方天畫戟,戟尖在月光下吞吐噬人寒芒。
他在摩尼教中聲望僅在“七佛”王寅之下,並非是因為他是方臘的親侄兒!
江南地界,摩尼教經營怎多年,網羅的那都是些什麼人物?
太湖的水匪,天目山的強梁,錢塘江的亡命徒,哪個不是綠林道上殺人放火如吃飯,眼高於頂的凶神惡煞?
光憑一個“聖公侄兒”的虛名,別想壓住這些馬戰步戰都是一等一好手的狠角兒!
綠林道上的規矩,天王老子的兒子來了,沒真本事也得給你撅出去!
此刻。
他嘴角噙著冷酷自信,仿佛已見西門狗官那頭顱被挑於戟尖!
隊伍剛衝出巷口,踏上通往驛站正門那片開闊的甕城月台一
“嗚嗚嗚”
淒厲的號角,如同地獄惡鬼哭嚎,驟然撕裂夜空!
“放箭!”
一聲沉穩如山的斷喝似悶雷滾過!
正是王稟!
“嗡一一!嗖!嗖!”
弓弦震動、箭矢破風的密集聲響!
黑壓壓的箭雨,從月台兩側屋脊後、驛站高牆垛口後、甚至他們剛通過的巷口暗影中,三麵潑酒而下!“噗嗤!噗嗤!啊!”
利矢入肉的悶響與猝不及防的慘嚎瞬間爆發!前排數十悍卒,猝然遇襲,身上皮甲或被穿透、或僅掛住箭杆,無甲者直接被射成刺蝟!
鮮血飛濺,染紅月台青磚!
原本嚴整的“刀牆”,頓時歪斜散亂,死傷一片!血腥氣彌漫開來!
“混賬!結陣!舉盾護身衝過去!”方傑驚怒交加,厲聲嘶吼!
萬料不到對方競有如此埋伏!
後排教眾慌忙舉起隨身攜帶的圓木盾、藤牌,甚至用同伴屍體遮擋。
連著幾波箭雨雖被阻擋大半,但仍有刁鑽箭矢從縫隙鑽入,帶起聲聲痛呼!
“殺賊一!”
震天的喊殺聲如同怒潮,轟然爆發!
月台正麵!
驛站大門轟然洞開!
王稟身披略顯陳舊的山文鐵甲,身軀挺直如標槍後。
在他身後兩百名身披號服、內襯皮甲或厚布衣的團練軍,如兩道鐵流,洶湧而出!
領頭小將劉正彥,銀盔罩頭,胸掛皮甲,手持一杆丈餘點鋼槍!
這兩百人甫出,便在王稟簡令與劉正彥的呼喝下,迅速以三成刀牌手居前掩護,七成長槍手在後,結成數排緊密的槍陣,長槍如林,寒光森然,踏著還算整齊的步伐,“通!通!通!”如同移動的鋼鐵荊棘,朝著被箭雨射亂、陣型未穩的摩尼教中軍,穩步碾壓而來!
“左右翼廂軍!合圍!勿使其走脫一人!”王稟聲音沉穩有力,清晰穿透喧囂。
他深知廂軍戰力,故嚴令“合圍”,不求其破陣,隻求堵死出路!
“得令!”“上!都他媽給老子上!”
月台左側街巷!爆發出嘈雜混亂的喊殺與軍官的嗬斥!三百呂知州臨時調撥的揚州廂軍在王荀帶領下,亂哄哄地湧出!
兵器以長槍為主,輔以少量刀牌手和背著獵弓、軟弓的弓箭手。
隊伍鬆散,長槍手與刀牌手混雜,全無嚴謹陣型可言。在軍官嗬斥和身後同袍的推擠下,如同被驅趕的羊群,勉強形成一道人牆,揮舞著長槍,呼喝著向摩尼教徒左翼擠壓過來!
氣勢全靠人多,槍尖亂晃,步伐踉蹌,顯露出地方雜牌軍固有的疲弱與混亂。
僅有的弓箭手稀稀拉拉射出幾箭,便被人潮裹挾著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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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稟見此,眉頭微皺,卻不動聲色一一他要的,隻是這道人牆堵住缺口!
王荀跟著父親西軍數年,見到這本地廂軍如此混亂也是眉頭緊蹙,拍馬一槍刺死見血哆嗦要回逃的一名廂軍,高聲大喝:“臨陣脫逃者!死!”接著迅速壓住陣腳。
劉正彥親自訓練的兩百揚州團練,反倒陣型更為精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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