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擺正自己那點斤兩,做了不合身份的白日夢。”
楚雲擦背的手,墓地頓住了。
“你如今怕還是覺得委屈吧,你且細想想那李巧奴,也是不係舟裡出來的人兒,安道全那點心思,她看不透?為何臨門一腳本是做個清清白白正頭娘子的又縮了回去?還有你一”
大官人側過頭,眼皮撩開一條縫,輕輕一笑“真以為攀著那姓莫的狀元郎,就能跳出這火坑,安安穩穩做你的“大頭娘子’了?做你的春秋大夢!”
楚雲的臉,在水汽蒸騰中已褪儘了血色,握著絲瓜瓤子的指節捏得發白。
大官人複又閉上眼,聲音懶洋洋的,卻字字如針:“你既是江南頭號的行首大家,想必也詩歌書賦,樣樣精通,否則也不能讓那群士子書生對你趨之若鶩,既如此蘇東坡蘇學士的大小生平,你總該曉得一二吧?”
“蘇…蘇學士?”楚雲下意識重複,聲音發顫。
“是啊,”大官人仿佛閒聊,“那位名滿天下的東坡居士,風流倜儻。可你道如何?他轉手將幾個如花似玉、溫香軟玉的小妾,眼睛都不眨,便送給了旁人。或酬知己,或換人情,不過如贈一匹好馬、一套茶具罷了,這些個事兒不用我來一句句說你聽吧。”
“轟”的一聲,楚雲隻覺得眼前水汽彌漫,恍惚間卻似看見那高冠博帶的蘇學士,正含笑將身邊千嬌百媚的女子推向旁人,女子麵上強顏歡笑,眼底卻是一片死灰的絕望……
身為江南勾欄行首,揚州保障湖上上第一等銷金窟裡打滾多年的人物,如何能不知道那蘇東坡蘇大學士?
他的詞曲,養活了多少賣唱的粉頭、度曲的伶人,他那大江東去的豪邁,明月幾時有的繾綣,成了多少恩客附庸風雅的談資,又成了多少姐妹妝點門麵的本事?
正因為他那潑天的才名和文壇魁首的地位,把他身上幾件事都遮掩得嚴嚴實實,成了風流韻事,成了名士不拘小節。
當初那轟動一時的清倌名妓春娘,色藝雙絕,名動江南,便如自己一般。
那春娘偏偏癡迷蘇東坡的才情,視其為天人,竟用自己積攢的萬貫纏頭私房,自贖了身子,心甘情願要給他做妾,隻求常伴左右,紅袖添香。
結果呢?
結果蘇東坡在朋友蔣某處看上了一匹神駿異常的白馬,那蔣某也仰慕春娘美色,蘇東坡竟隨口便道:“我喜此馬,不如以春娘易之?”
堂堂名士,視人如貨!
蔣某大喜答應。
那春娘聞聽此言,如遭雷擊,萬念俱灰,一頭撞向庭中老槐樹,當場香消玉殞,血濺槐根!一匹白馬,換了一條活生生、才情橫溢、對他癡心一片的人命!
這世道,女子何如?
而後蘇東坡貶官,競將身邊姬妾一律送人,如同處理累贅的物件!其中有兩個妾室,已然是身懷六甲,懷著他蘇家的骨血!他也不管不顧,照樣送了出去!
其中一個被送走的姬妾,後來生下了個兒子…那孩子輾轉流離,後來竟成了如今官家身邊最得寵信的頭號大璫一一梁師成!
這梁師成權勢熏天,在宮中呼風喚雨,向來以蘇大學士之子自居,這事在大宋早已是人所共知的秘密!一個親生骨肉,流落成了閹人,成了帝王家奴,蘇東坡可曾有過半分顧念?那被送走的姬妾,看著自己的兒子成了這般模樣,心中又是何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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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血淋淋、臟汙汙的往事,平日裡被蘇學士那煌煌文名、風流佳話掩蓋著,此刻被大官人輕飄飄一句話,赤裸裸、血淋淋地攤在了楚雲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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