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萬卿,乃我大晟府製撰棟梁,那闕《並蒂芙蓉》譜得精妙,堪為應製典範!曹組也是大晟府裡滾熟的聖手!來來來,快替朕品一品,西門天章這五闕上元詞,是否當得起傳世二字?”
萬俟詠與曹組心頭劇震!
官家金口玉言,競直接用“傳世”二字評價?
兩人雙手微顫地接過內侍遞來的詞稿,目光急急掃去。隻看了幾句,便覺一股磅礴氣象撲麵而來,字字珠璣,意境高絕!
尤其是最後那闕上元燈月交輝、人間盛景的描摹,端的是……
“妙!妙絕人寰!”不等萬俟詠和曹組細品出聲。
官家趙佶高坐禦榻,手指輕叩著那幾頁灑金詞箋,臉上是掩不住的得意與興奮,仿佛這驚世之作出自他本人之手:
“萬卿,曹卿!方才蔡太師與米元章已細細品鑒過了!”
“蔡太師言道,此五闕詞,氣魄雄渾,辭藻精麗,意境超拔……直追蘇學士之豪邁,超美成之精工!”這話一出,兩人已是石破天驚!
將西門天章與蘇軾、周邦彥並列,那是何等的擡舉!
可這還沒完。
隻見官家笑意更深,話鋒陡然一轉:“然,在朕看來”他拖長了調子,將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單論這“上元’一題,天章此作,非止是“直追’而已!”
他猛地站起身,下了帝王定論:
“前四闕倒也持平,可最後一闕,格局之宏闊,氣象之萬千,情韻之濃烈……”
“一已將那前朝諸賢,凡涉筆上元者,儘皆蓋過!便是蘇學士和和美成與之相較,亦不免遜其三分光焰!”
“此等光景,此等手筆!依朕看,非唯前無古人!便是後世千秋萬代,再想寫這上元盛景,恐也難尋此等胸襟、此等才情!此調已成絕響,後人……怕是拍馬也難追了!”
“嘶……”殿內仿佛響起一片無聲的倒吸冷氣。
官家金口玉言,竟如此直白地斷言西門天章之詞已淩駕於蘇、周這等千古大家之上?
這簡直是文壇從未有過的定論!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萬俟詠和曹組隻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如同被重錘擊中!
兩人捧著詞稿的手都抖了起來,背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隻覺詞稿重逾千斤。
這等評價,簡直是不能再高了!
童貫低聲冷笑,滿殿清流臉色難看!
這時,那滿麵紅光的王鞘瞅準時機,一步上前,對著官家便是深深一揖,聲音洪亮,恰到好處的諂媚:“官家聖明!此乃天降祥瑞,文壇盛事啊!西門天章有此五闕傳世之作,後世修史,寫到陛下這一朝,必是濃墨重彩的一筆!宣和上元詞冠絕古今,青史留名,萬代傳頌!這全賴官家聖德感召,教化有方!”“依臣看來,這西門天章的這五闕詞必當光耀千秋,永鎮我大宋文壇!”他唾沬橫飛,“連西門天章這等商賈出身之人,在官家天恩沐浴、慧眼拔擢之下,竟也能寫出如此錦繡文章,足見官家慧眼識珠,點石成金!若非官家特賜他“天章閣待製’之榮銜,激勵其心,焉能有此驚世之作?官家真乃千古伯樂,文曲帝君臨凡!”
這一番馬屁,句句撓在官家的癢處!
他平生最愛文名,最喜風雅天子之稱,王酺這番話,簡直把他捧成了文運昌隆的源頭,慧眼識才的聖主趙佶聽得心花怒放,龍顏大悅,忍不住撫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大殿中回蕩。
直冷眼旁觀的蔡蘊,心頭卻像堵了塊冰。
不對!十分不對!
為何王糖競然一點不唱反調?
莫非隻是為了拍官家馬屁,歌功頌德?
他偷眼覷向上首蔡太師,隻見他依舊闔目養神,仿佛周遭這滔天的讚譽與洶湧的暗流都與他無關。再掃視階下那群自詡清流的官員一太子詹事耿南仲、國子監祭酒李守中等人,個個臉色鐵青,如同吞了蒼蠅般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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