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便知是舞動起來能勾魂攝魄的利器。
裙裾之下,一雙玉腿輪廓在薄紗中若隱若現,修長筆直,繃緊時似蓄滿勁力的弓弦,鬆弛時又似春水蕩漾的柔波。
她斜倚著引枕,一張瓜子臉兒,描畫得極其精致,眼角斜飛入鬢,帶著天生的魅冷,冷笑著看著門口處。
右邊那位,封宜奴。一身藕荷色暗花雲錦長褚子,襯得肌膚欺霜賽雪。她坐姿端莊,卻別有一番風流。那身段兒,豐腴得恰到好處,那琵琶橫抱在懷調著音兒,叮叮當當更添韻致。
她麵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眸光流轉間,帶著琵琶弦音般的幽怨與挑逗,也射向那剛剛洞開的門扉。
門扉光影裡,正是那行首李師師,又是一年上元的花魁。
她甫一進門,兩道目光便如實質般,與榻上那兩位冷冽、幽怨的目光撞在一處,空氣中“劈啪”作響,仿佛有看不見的火星四濺。
三位東京城內的行首大家,幾乎同時出道,壓得北部群芳不敢擡頭,卻又鬥得你死活我。
“喲,我當是誰,原來是我們東京城“獨占鼇頭’的李大家到了。”趙元奴率先開口,聲音嬌脆如鶯啼,卻字字帶刺。
她將那櫻桃核兒優雅地吐在銀唾壺裡,紅唇一撇,“上元夜那支《踏搖娘》,跳得可真叫一個險,險得奴家這心喲,到現在還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生怕姐姐一個不穩,跌了“行首’的金字招牌。”封宜奴指尖在琵琶弦上輕輕一撥,發出一聲幽咽的顫音,接口道:“姐姐說的是。李大家的歌喉,我自然是佩服的,隻可惜那晚風大,奴家坐得遠,聽不真切,隻隱約聽著幾個音兒……似乎有些飄了?倒是我這琵琶,弦繃得緊了些,指頭都磨疼了。”
她說著,擡起那保養得宜、纖長圓潤的手,對著燈光假意吹了吹,那豐腴的胸脯隨著動作又是一陣輕顫。
李師師麵上不動聲色,隻那挺翹的鼻尖兒微微翕動了一下,她走到主位錦榻坐下,動作優雅,腰肢款擺,臀兒落在錦墊上,壓出圓潤弧線。
她理了理裙裾,露出裙下一點尖尖翹翹的繡鞋頭,才擡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別姐姐姐姐的,咱們三個年歲差不多,上元鬥歌鬥舞,怕是有人心中氣悶,堵了耳朵。至於音兒飄不飄……總好過某些人,靠扭腰擺臀、擠胸弄弦來躲一些不敢唱的高音,終究是……下乘了些。”
“你!”趙元奴柳眉倒豎,那楊柳腰肢猛地繃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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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封宜奴按弦的手指一頓,抱著琵琶的手臂緊了緊。
“哎喲喂!我的三位小祖宗!三位親親大家!”樊樓的鴇母薛媽媽扭著水桶腰,滿頭珠翠亂晃,急慌慌地從屏風後轉出來,臉上堆著十二分的諂笑,肥厚的脂粉簌簌往下掉。
她擋在三人中間,一股濃鬱的混合脂粉香氣彌散開來。
“消消氣,都消消氣!今兒是什麼日子?不久後高太尉的六十大壽!在咱們樊樓大宴賓客,點名了要請三位大家齊力獻藝,表演那《霓裳羽衣》全本!這可是天大的體麵!三位都是東京城頂尖尖兒的人物,一根指頭都比旁人腰粗,何苦在這節骨眼上置氣?傷了和氣是小,誤了太尉的興致,咱們誰也擔待不起啊!”薛媽媽話音未落,李師師已冷冷截斷:“媽媽此言差矣。高太尉既然想請,師師自當儘心竭力。隻是……太尉府何等門第?宴請的又是何等貴人?若隻需一人獻藝便能儘善儘美,又何必勞動一些……恩…技藝稍遜、徒有其表的“大家’前來湊數?沒得拉低了席麵格調。”
她故意將“徒有其表”和“湊數”幾個字咬得極重,目光更是肆無忌憚地在趙元奴的腰腿和封宜奴的大胸上停留了一瞬。
趙元奴氣得渾身發抖,那身段更是搖曳生姿,怒道:“李師師!你休要欺人太甚!誰是徒有其表?!”封宜奴也放下琵琶,豐腴的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冷得像冰:“姐姐這話,是說太尉識人不明,還是說我們二人不配登太尉府的門?”
廳內氣氛降至冰點,劍拔弩張,三股無形的豔光絞作一團,連薛媽媽那厚厚的脂粉都蓋不住她煞白的臉色。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廳門再次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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