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客卿第一印象尤其重要,切記不能失禮!”
玉樓接過單子,神色肅然,一一記下,沉穩應道:“大娘思慮周全。我這就分頭去吩咐,必不叫一處有疏漏。”
月娘目光轉向怯生生的香菱兒,語氣柔和了幾分:“香菱兒,你心思純淨,窗下的那張花梨木大書案,筆墨紙硯、他愛看的幾部閒書,都歸置整齊。老爺的隨身箱籠一到,你親自看著,一件件點數清楚,登記造冊,該歸置書房的歸置書房,要緊的文書匣子、貴重禮物,直接送到這正房來交給我。倘若不知道如何處理的就暫時放在一邊,等第二日問過老爺了再處理。”
“還有,老爺書房“墨韻齋’裡,那方他極愛的端溪老坑硯台,你親自用上好的鬆煙墨塊,細細研磨一池新墨,你跟著老爺在書房那麼久,自然知道要如何著色,倘若老爺回來立刻要書寫文件,定然用得著。”香菱兒小臉微紅,心道:就怕老爺心血來潮又要把玩一些新奇的玩意,到時候又是蹲又是坐又是趴,桌案子上還是不放東西好!
心中如此思量,嘴裡回答細若蚊納稱是:“是,大娘。婢子記得的,老爺練字水要澄淨,墨色要濃黑發亮,這些婢子都知道的,我再折幾枝開得正好的桂花或是菊花,插在案頭的膽瓶裡,添些雅致,定把老爺的貼身用物和書房都弄得清雅馨香。”心中又道:這次可不能弄些帶刺兒小枝的,不讓老爺興致來了用這個逗弄我可難過。
最後,月娘看向那臉色如今紅潤,不是病西施倒是魅西施的晴雯,眼中帶著一絲笑意:
“你這丫頭,手腳麻利,眼尖嘴快。有件要緊差事非你不可。老爺一路風塵仆仆,帶回來的箱籠行李物件兒,還有隨行小廝仆從,都得有人盯著收放安置。老爺回來,身上穿的戴的,最是要緊是老爺的官袍和官靴,還有那條價值不菲的犀牛腰帶,要給老爺置辦好了,倘若有脫線需要縫補得地方馬上縫好,你親自下針,還有,特別是盯做的幾套新的四品官袍一定要熨燙平整了,檢查一下針腳有沒有出錯。”晴雯笑道:“大娘儘管放心,奴婢倘若連這些拿手得活兒逗做不好,自個兒取了鞭子來領家法!”“就怕老爺心軟舍不得打你!你這病西施身子骨才好,可不能又躺下了!”月娘笑道:“還有,老爺那些束發的金冠、玉簪,佩帶的荷包、扇套、香囊,都拿出來,用軟布細細擦拭光亮。老爺貼身穿的細棉布裡衣、綾襪,都要用熏籠熏得暖香撲鼻你就帶著幾個伶俐的小丫頭,守在二門內儀門裡頭。換下的外袍冠帶,沾了塵土汗氣的,即刻拿去漿洗上房,吩咐她們連夜洗燙乾淨了送回來,說不準第二日就要穿上去京城麵聖。”
“老爺帶回來的隨從,你安排引給來保,吩咐他歇腳茶水飯食要周到,若有什麼別的事兒,你機靈點,記下了回頭說給我聽。”
晴雯脆生生道:“大娘放心!晴雯這雙眼睛亮著呢,行李物件兒點得清清楚楚,一個事兒也落不下!”她風風火火,轉身就往外走,腰臀風流,臉蛋含俏,哪裡有半點在賈府一般滿身的窩囊醃膦氣,時時刻刻小心謹慎得模樣。
五位美婢領了命,各自帶著丫頭婆子,如數縷彩線,瞬間織入西門府這廊廡重重的巨大錦緞之中。月娘獨坐暖閣,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吩咐聲、腳步聲、器物碰撞聲,嘴角噙著一絲滿意的淺笑。她端起手邊一盞溫熱的參湯,輕輕呷了一口。
“小玉,”她忽然又想一件事喚道,“去前頭告訴王經大門外八字影壁下,清水潑街,紅氈鋪地,從影壁一直鋪到儀門檻下,大紅燈籠氣死風燈,全部換新燭。還有,告訴春梅馬廄裡老爺的幾匹好馬,特別是那匹菊花青騾馬,再喂一遍精細草料,把毛發刷洗一遍,說不得老爺回來了又想騎它兜兜風兒。”“再去後頭告訴二門上的來保家的,讓她吩咐內宅各院,除當值的丫頭婆子,一律待在房中,無事不得隨意走動。”
月娘一條條吩咐下去,條理分明,滴水不漏。
偌大的西門府,如同一個精密的機關,在月娘溫言軟語卻不容置疑的調度下,迅速而有序地運轉起來。這溫香軟玉的富貴鄉,正靜候著它的主宰一一西門大官人的歸來。
西門府本就前幾日有過緊鑼密鼓的操持,加上月娘一大早的分派已然是煥然一新,處處透著精心雕琢的富貴與殷勤。
那正廳更是燈火輝煌,猩紅地氈從門口直鋪到主位太師椅下,映得滿堂生輝。
月娘換了一身簇新的寶藍緞麵通袖襖,下係百蝶穿花馬麵裙,頭戴金絲狄髻,插著赤金點翠鳳簪,端坐在主位下首第一張交椅上,麵容沉靜,卻難掩眼底一絲期待的光。
五個絕色佳人,或坐或立,環佩微響,暗香浮動,將這華堂裝點得活色生香,隻待那一聲“老爺回府”的唱喏,便要各展所長,將這滿府的溫存與熱鬨都捧到那人眼前。
時間一點點過去,廊下更漏滴答,顯得格外清晰。廳內原本期待的靜默,漸漸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金蓮兒忍不住輕咳一聲,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忽聽得廳外甬道上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眾人精神一振,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卻見是門口小廝王經,跑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到了廳門口卻沒敢直接闖進來,隻扒著門框,對著守在門邊的大丫頭小玉,急促地低語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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