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皇後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樣子，又掃過她那即便坐著也難掩驚人輪廓的身段，輕輕歎了口氣：“罷了罷了……今日也擾了你半日。本宮乏了，你且跪安吧。改日……等本宮又覺得悶了，再召你來說說話兒。你可別嫌本宮煩，躲著不肯來呀？”<\/p>
秦可卿盈盈起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大禮：“娘娘說哪裡話。能陪著娘娘說上幾句話，是臣婦的榮幸。娘娘若不嫌棄臣婦愚鈍，但有所召，臣婦定當立刻前來，絕無半分推辭。臣婦告退。”<\/p>
鄭皇後望著她嫋嫋婷婷離去的背影，目光久久停留在那豐盈搖曳處：“低聲一歎，真是個天生的尤物……可惜了……”<\/p>
秦可卿由宮女引著，剛轉過一道垂花琉璃影壁，正待往宮門方向去，迎麵卻撞見一群宮女太監簇擁著一位盛裝麗人迤邐而來。那麗人穿著水紅織金纏枝牡丹的宮裝，滿頭珠翠，容色極豔，眉眼間帶著一股恃寵而驕的張揚，正是當今官家最寵愛的劉貴妃。<\/p>
劉貴妃原本正漫不經心地走著，目光隨意掃過秦可卿的臉，驟然間，她臉上的得意與慵懶瞬間凝固，仿佛白日見了活鬼！她死死盯著秦可卿，瞳孔猛地收縮，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顫抖著指向她，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到極致的尖叫。<\/p>
劉貴妃：“啊——！主…！你……你……”<\/p>
話未說完，竟雙眼一翻，身子軟軟地癱倒下去，直挺挺地暈厥在地！她頭上那支赤金點翠的鳳凰步搖“當啷”一聲摔落在地，珠翠四濺。<\/p>
隨行的宮女太監們頓時亂作一團，驚呼著“貴妃娘娘！”“娘娘您怎麼了！”手忙腳亂地去攙扶。<\/p>
秦可卿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後退半步，但她麵上依舊維持著端莊的平靜，微微蹙眉隨即對引路的宮女低聲道：“我們快些走吧，莫要衝撞了貴妃娘娘鳳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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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加快腳步，身影迅速消失在宮牆深深的陰影之中，隻留下身後一片驚惶失措的喧囂和那個昏迷不醒、臉色慘白的寵妃。<\/p>
第二日，天光微熹，開封府衙。<\/p>
新任的權知開封府事西門大官人，頭戴五梁進賢冠，身著緋色公服，腰懸紫金魚袋，足蹬烏皮履，端的是朝廷新貴，官威赫赫。<\/p>
前頭是四名皂隸高擎“肅靜”“回避”牌開道，後頭跟著一隊親隨，捧著敕牒、印信、文書匣子，一路鳴鑼喝道，馬蹄踏著東京禦街，嘚嘚作響，直往那威嚴赫赫的開封府衙而來。<\/p>
街市兩旁，早有那機靈的小販收了攤，行人避讓垂首，隻聽得一片屏息肅然之聲，端的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人未至，威先臨。<\/p>
府衙門前，早有得了信的判官趙鼎、推官徐秉哲，領著府衙一眾屬官、書吏、衙役，黑壓壓排班肅立，恭候大駕。<\/p>
那趙判官，生得清臒剛毅，目光如炬，身著青袍，腰束犀帶，雖隻八品，氣度卻沉凝如山嶽。<\/p>
徐推官則麵皮白淨，三縷短須修剪得一絲不苟，眼神活絡，透著幾分精明，同樣青袍在身，氣韻卻是圓融如流水。<\/p>
見大官人儀仗至，趙鼎、徐秉哲忙趨步上前行禮，口中高呼：“卑職等恭迎府尊！”<\/p>
大官人下了馬，皂隸忙接過韁繩。他略整了整冠帶，目光掃過眾人頭頂，最後落在趙、徐二人身上，微微抬手：“諸位請起。本府初來乍到，諸事尚需仰仗。”<\/p>
眾人謝恩起身，垂手侍立。趙鼎、徐秉哲在前引路，將大官人迎入那森嚴肅穆的大堂。<\/p>
但見堂上高懸“明鏡高懸”匾額，公案後是虎頭椅，案上朱筆、簽筒、驚堂木一應俱全，兩旁水火棍、刑具森然羅列，一股子生殺予奪的官威混著陳年卷宗的墨味、隱約的血腥氣撲麵而來，令人心頭一凜。<\/p>
府衙正堂，早已收拾得纖塵不染。<\/p>
大官人昂首闊步，在皂隸們山呼海嘯般的“參見府尹大人”聲中，穩穩當當地坐在了那象征開封府最高權力的交椅上。<\/p>
大官人於公案後坐定，自有親隨將敕牒、印信、告身文書恭敬置於案上。<\/p>
他目光緩緩掃過堂下肅立的青袍屬官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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