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住處後，漫步在這所謂的新園裡。甫一入園，便覺一股子新氣撲麵而來，卻也夾雜著些許湊合的意味。<\/p>
園子乃是硬生生將寧榮二府後頭原先幾個舊院落打通，再圈了東邊一片空地西邊一個廢棄的小花園，勉強合圍而成。<\/p>
粉牆是新刷的，白得有些刺眼，牆角下新栽的花草還未長開，蔫頭耷腦。<\/p>
腳下的石子路，鋪得也顯倉促，有些地方石子大小不一，縫隙裡還露著新土。<\/p>
幾處亭台樓閣，遠瞧著輪廓倒也有幾分樣子，走近了細看，那雕梁畫棟便露了怯。<\/p>
梁柱上的彩漆不夠勻淨，細看有些地方顏色深淺不一；<\/p>
窗欞雕花也顯粗糙，遠不如自家新起的園子精細繁複。<\/p>
幾處假山，不過是些太湖石胡亂堆疊，既無險峻之勢，也少玲瓏之趣，疊得勉強，石料駁雜，既有幾塊尚算嶙峋的太湖石，也夾雜著不少普通青石，硬湊在一起，形不成章法。<\/p>
他信步走進小院，院門開著，能看見裡麵幾間收拾得乾淨雅致的房舍，青瓦粉牆，隻是規模不大。<\/p>
屋後稀稀拉拉立著幾十竿新竹，纖細伶仃，在風裡輕輕搖晃，透著一股子清冷孤寒。<\/p>
大官人進林黛玉的院子，紫鵑和雪雁兩個丫頭遠遠瞧見那高大身影，喜得如同見了活菩薩，腳不沾地就奔回屋裡。<\/p>
“姑娘！姑娘！”紫鵑嗓門清亮，帶著壓不住的歡喜，“西門大人來了！來看姑娘了！”<\/p>
雪雁也在一旁幫腔，小臉兒興奮得通紅：“是呢是呢！大人剛進院子，瞧著氣色好著呢！”<\/p>
林黛玉正歪在臨窗的貴妃榻上，手裡卷著一冊舊書，心卻早不知飄到哪裡去了。<\/p>
乍聞“西門大人”幾個字，那心尖兒便像被蜜糖浸了一下，甜絲絲地漾開——他果然還是惦記著我，先來看我了！<\/p>
這念頭一起，粉麵上便不由自主飛起兩朵淡淡的紅雲。隻是她素來矜持慣了，又自詡身份清貴，豈能像丫頭們那般喜形於色？<\/p>
當下把書卷一合，柳眉微蹙，對著興衝衝進來的兩個丫頭輕聲嗬斥道：<\/p>
“嚷什麼？沒規矩！大官人來便來了，值得你們這般大呼小叫？倒顯得我這屋裡沒個體統，連丫頭都沒個沉穩樣子！還不快給大人看茶？”<\/p>
紫鵑、雪雁被兜頭潑了盆冷水，吐了吐舌頭，連忙斂了笑容，規規矩矩地去沏茶備果。<\/p>
大官人此時已含笑走了進來，他身材魁梧，在這雅致精巧的閨房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股子屬於外麵世界的鮮活氣。<\/p>
他目光灼灼，毫不避諱地落在黛玉身上，見她穿著家常的素色綾襖，腰身不盈一握，越發顯得楚楚可憐，病如西子勝三分。<\/p>
“林姑娘氣色看著倒比前幾日好些了？”大官人自己揀了張離榻不遠的楠木椅坐了，聲音洪亮，打破了屋裡的清寂。<\/p>
黛玉這才緩緩起身，略略福了一福，算是見禮。<\/p>
她挨著榻邊坐下，離大官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眼波流轉：<\/p>
“我這瀟湘館偏僻，世兄竟尋得到。勞世兄記掛，不過是老樣子罷了。倒是世兄貴人事忙，今日怎麼得空過來？”<\/p>
她頓了頓，仿佛隻是隨口一問，那長長的睫毛卻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探究，“世兄……今兒個可是剛從外頭進來？可曾順路去見過其他姐妹？這園子大，路徑曲折，頭一回來隻怕不好找。”<\/p>
她沒有問大官人為何來的賈府，卻問他去了哪裡，這話問得極有技巧。<\/p>
她真正想問的，是他踏入這後宅，第一個踏進的，是不是她的門？自己在他心裡，是不是那頂頂要緊的頭一份？<\/p>
大官人何等人物？在風月場中打滾多年，一顆心早成了七竅玲瓏。黛玉這點子小兒女的心思，在他眼裡如同清水觀魚，一清二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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