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地微微蜷縮在鄭居中身後的角落陰影裡，顯出幾分拘謹和謹慎。<\/p>
鄭居中趨前一步，深深一揖：“小婿拜見恩翁。”<\/p>
蔡京微微點了點頭：“所來何事？”<\/p>
“不敢隱瞞恩翁！”鄭居中沒有寒暄，側身示意身後的年輕人，“今日冒昧攜此子前來，實因此子雖位卑職小，然詞翰甚美，才思清通，尤擅製誥文章，於典故章奏一道，頗有可觀之處。小婿觀其才具，埋沒於朝野，實為可惜，故鬥膽引薦於恩翁座前，懇請恩翁垂察，抬舉於京中。”<\/p>
蔡京端坐主位，目光如古井無波，先是在那拘謹的年輕人身上淡淡一掃，隨即落在鄭居中臉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道夫，你如今已是當朝宰相，位列三公之首。欲提拔區區一人，不過一言之事，又何須特意帶到老夫麵前舉薦？”<\/p>
鄭居中聞言，腰彎得更低了些，語氣愈發恭謹：“恩翁言重了！小婿雖忝居相位，然朝廷用人，豈敢不慎？此子雖小有才名，然資曆尚淺，驟登清要，恐惹物議。小婿思之，若無恩翁慧眼首肯，小婿亦不敢妄動。此其一也。其二，恩翁識人之明，洞察秋毫，小婿心中所判，尚需恩翁斧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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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淡淡說道：“哦？你才在朝堂之上，不惜觸怒官家，壞了童樞密與金國議盟之議？皇後娘娘難道沒有因此召見你？”<\/p>
此言一出，鄭居中臉上瞬間掠過一絲苦澀，他微微搖頭，聲音帶著無奈：“不瞞恩翁，小婿……確被皇後娘娘召入宮中。隻是……娘娘盛怒，未容小婿解釋半句，便已厲聲斥責，將小婿……趕了出來。”他語氣低沉，顯然那番斥責分量極重。<\/p>
蔡京聽罷，臉上並無絲毫意外，隻是淡淡“哦”了一聲看著鄭居中，緩緩道：“你鄭道夫今日在朝堂之上，已是自有決斷了，也不必在意皇後娘娘的斥責。”<\/p>
鄭居中心頭一凜，連忙躬身，連聲道：“不敢！小婿萬萬不敢！今日之舉，實是……實是憂心國事，一時情急。如今想來，已是大大不妥。小婿攪了官家興致，又壞了國家大計，這宰相之位……怕是坐不長了。”他語氣帶著幾分頹然和自嘲。<\/p>
蔡京卻忽然發出一聲低沉而篤定的輕笑：“嗬嗬嗬……道夫啊道夫，你錯了。倘若你今日在朝堂之上，對管家之事噤若寒蟬，對童樞密之議唯唯諾諾，那麼官家何時尋個由頭換下你，倒真不好說。”<\/p>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中精光一閃，“可你偏偏做了！如此一來，官家反倒不會那麼快動你了，否則不就在史書上落了個劣名之筆？好好做你的宰相吧，最少這一年不會動你。”<\/p>
鄭居中聞言，連忙再次深深一揖：“是！小婿愚鈍，謝恩翁指點迷津！小婿定當……定當克儘職守！”<\/p>
蔡京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個一直縮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年輕人。<\/p>
方才鄭居中情緒起伏，這年輕人更是緊張得幾乎屏住呼吸，頭垂得更低。<\/p>
蔡京眉頭輕輕一挑，心中瞬間掠過一絲對比：同樣是這般年紀，那藏在內室的大官人，初見官家與自己時是何等從容不迫，應對自如？自己原以為天下年輕才俊皆如此。<\/p>
可今日見了鄭居中舉薦的這位……蔡京心中不由失笑：“原來非是天下才俊也並非如此，實是那西門天章太過‘奇葩’，不愧是老夫親自挑選的人！”這番心思電轉，麵上卻絲毫不露。<\/p>
他收斂心神，目光如電，直射那年輕人，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威嚴沉靜：“你，叫什麼名字？哪一年的進士？現任何職？”<\/p>
那年輕人被蔡京目光一掃，如同被針刺了一下，慌忙趨前幾步，行了一個極其標準恭敬的大禮，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和敬畏：“末……末學惶恐！回稟太師！末學是政和五年進士及第，現任密州州學教授。末學……末學名秦檜。”<\/p>
蔡京麵上無波，隻是“嗯”了一聲，表示知曉。他轉而看向鄭居中，語氣平淡地問道：“此子，是你何人？”此問看似隨意，實則直指核心——舉薦的動機。<\/p>
鄭居中早有準備，立刻躬身回答：“回恩翁，秦檜之妻，乃是小婿內子的親侄女。小婿……亦是其長輩。”<\/p>
蔡京眼中終於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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