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海棠花往匣子裡一扔，卻又不舍得用力，輕飄飄的落了下去，“好就好，什麼了不得的？”<\/p>
說著，斜眼乜著平兒，見她正盯著那匣子裡的花兒看，眼睛裡亮晶晶的，滿是羨慕。<\/p>
王熙鳳心裡頭那股子酸意越發壓不住了，一伸手，把匣子蓋兒“啪”地合上，冷笑道：“怎麼？眼饞了？我早說了，把你送給可兒做伴去，往後她那裡什麼好東西沒有？你去了，自然也和那寶珠、瑞珠一般，穿金戴銀，大被同眠，豈不比跟著我強？”<\/p>
平兒一聽，急道：“奶奶這是說的什麼話！平兒是奶奶的人，打小兒跟著奶奶，生是奶奶的人，死是奶奶的鬼！奶奶若是嫌我笨，打我罵我都使得，隻別拿這話來慪我，我可當不起！那什麼寶珠瑞珠，不過是外頭買來的，如何比得咱們這十幾年的情分？奶奶再說這話，我……我就一頭碰死去！”<\/p>
說著，眼圈兒便紅了。<\/p>
王熙鳳見她急了，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在她臉上擰了一把：“起來起來，不過白說一句，你就認真了？我還能真把你送了人？那大官人縱然有千般好，我還不稀罕呢。他那兒有什麼好的？不過是些花兒，哄小丫頭子們玩兒的。”<\/p>
平兒這才破涕為笑，站起身來，卻不敢再看那匣子，隻順著她的話頭，把話岔開去，悄聲道：“奶奶，明兒個那位大官人，若是真請了三位大家來，可怎麼好？”<\/p>
王熙鳳聽了這話，冷笑一聲。<\/p>
“請來？今兒早起，我親自打發了人去請，說了多少好話，許了多少錢，人家一句給高太尉排壽誕的戲，沒期，就把我的人打發回來了。咱們寧榮二府，好歹是國公府，貴妃娘娘的娘家……人家眼裡，卻隻有高太尉……”<\/p>
這話說到後頭，已帶了三分咬牙的恨意。<\/p>
平兒聽了，心下恍然，卻不敢多言，隻道：“那奶奶的意思，是大官人也請不來？”<\/p>
王熙鳳冷笑：“請不來，後日在酒席上，我得好好臊臊他！”<\/p>
此刻賈府各有算計，大官人回到自己房間，以自己和李師師的關係，請她出馬不是手到擒來！<\/p>
而京城西頭一座小客棧裡。<\/p>
那錦帳半撩著，露出裡頭一個衣衫不整、雲鬢散亂的美豔婦人，正是崔氏。<\/p>
兩條粉光致致、藕段似的玉臂，此刻卻被一條皺巴巴的汗巾子，在纖細的手腕上死死纏了好幾道，捆得結結實實，勒進皮肉裡，顯出幾道刺目的紅痕。<\/p>
她仰麵倒在堆疊的錦被上，胸口劇烈起伏，一張俏臉梨花帶雨，淚痕未乾，偏生頰上那對淺淺的梨渦，此刻因著咬牙強忍的怨憤，時隱時現，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又勾人心魄的韻致。<\/p>
床邊墩子上坐著一個滿臉橫肉、穿著粗布衫子的老虔婆，手裡拈著幾粒瓜子，“哢吧哢吧”嗑得正響，渾濁的老眼卻像鉤子似的，時不時就在崔氏那起伏的胸脯和捆著的玉腕上剜幾眼。<\/p>
房門緊閉，門外戳木頭似的杵著兩個家丁抱著胳膊。<\/p>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條縫，又一個穿著同樣粗布、顴骨高聳的乾瘦婆子閃身擠了進來，反手又閂上了門。<\/p>
坐著的那個老虔婆“呸”地一聲吐出嘴裡的瓜子殼，渾濁的眼珠子立刻釘在剛進來的婆子臉上，壓著嗓子急吼吼地問：“怎麼樣？可打聽準了？王黼王大人……放出來沒有？”<\/p>
剛進來的乾瘦婆子臉上像掛了層寒霜，三角眼一翻，啐了一口濃痰在地上，聲音又乾又澀，像砂紙磨木頭：“呸！放出來？你倒是想得美！這些天腿都跑細了，銀子也撒出去不少，托了多少門路打聽……”<\/p>
她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子陰森的寒意：“死牢！關的是詔獄裡的死牢！聽說……罪名大破天了！”<\/p>
乾瘦婆子繼續道：“按著家主的意思，消息已經快馬加鞭遞到崔通判那頭…估摸著就這幾日，他就親自上京一趟了，放心，他有新的路子，親哥哥來了，自然能把親妹妹送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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