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鋒陷陣的敢死之士，馬革裹屍便是歸宿！從此，你大官人便抱著你那點虛妄的清名，回你的清河縣，寫你那風花雪月的上元五闕去吧！”<\/p>
蔡京放下兩根手指，隻留下中間那根，目光灼灼地盯著大官人：<\/p>
“如此隻剩下最後一條路，既能平息事態，將這場風暴控製在汴京城內、午門之前，不讓它蔓延成燎原之火，驚擾了官家的清夢和北伐的大計！又能不給官家惹出真正動搖國本的大亂子，更要緊的是，還要讓官家覺得，你二人是頂住了如山壓力、施展了雷霆手段，才為他保住了‘改佛為道這麵大旗不倒！若能辦成這第三等！這才是真正的簡在帝心！”<\/p>
他身體靠回榻上，重新闔上雙目，仿佛剛才那番驚心動魄的帝王心術剖析隻是閒談，最後淡淡問道：<\/p>
“現在…你可真正明白了？這權柄二字，沾的是血，裹的是火，玩的是人心，賭的是身家性命！”<\/p>
大官人聽得苦笑連連，蔡京的話，如同醍醐灌頂，又如同冰水澆頭，這世道哪一個帝王那麼好相以！<\/p>
“學生…今日方知帝王心術之翻雲覆雨。看來，想沾得官家一絲半縷的好處，實非易事，步步皆是刀山火海”<\/p>
“知道便好！天下哪有穩賺不賠的買賣！”蔡京笑道：你道老夫這位子，坐得安穩？哪一日不是如履薄冰，與陛下隔空對弈？隻是你如今手中籌碼寥寥，隻能任由陛下執子，將你置於局中罷了。所謂‘伴君如伴虎’，這等替天子分謗、為社稷擔責的‘黑鍋’都背不起，要爾…何用？”<\/p>
蔡京說完望向大官人，好奇的問道：“如今局勢全然明了，你準備如何做？”<\/p>
大官人展顏一笑，躬身道：“恩師洞若觀火。學生的命門短處在於根基太淺，可學生的破局之刃，亦在這根基太淺！”<\/p>
蔡京哦了一聲笑道：“那老夫倒是要聽聽你這破局之刃！”<\/p>
大官笑道：“既然學生的根基太淺，無枝蔓牽掛，行事便少了顧忌，大可放開手腳。最不濟，將這身官袍一脫，打馬還鄉，尋個林泉幽處逍遙快活，做個富甲一方的田舍翁，豈不也是人間快事？”<\/p>
蔡京聞言，眉頭微挑。<\/p>
大官人笑容不變，續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無沉屙重負，進退之間，反倒多了幾分自在。”<\/p>
蔡京虛指點了點他，似笑非笑地斥道：“好你個西門天章！聽你這意思，竟是存了事有不諧便掛冠而去、撂挑子走人的心了？”<\/p>
大官人坦然一揖：“學生不敢欺瞞恩師，正是此意。宦海風波險惡，有舍命報效的忠耿，也需有急流勇退的機變。學生不必像恩師一般，時時懸心蔡氏滿門千餘口的禍福安危、一族累世的興衰榮辱，學生隻有幾個美婢在旁，隨時車馬伺候。”<\/p>
蔡京眼中精光一閃，擺了擺手：“你越這麼說，看來你心中越有定計？打算如何行事？”<\/p>
大官人笑容轉冷，透出一股市井狠戾：“學生在清河縣雖未曾如太師一般執掌中樞、運籌朝堂，可也知道人情練達，世情如刀！此番入京，學生隻認一個死理：麵子是相互給的！倘若誰不給學生麵子，讓學生下不來台，學生便也無需給他留半分體麵！管他是清流領袖還是佛門高僧，卷起袖子乾便是，無非是圖窮匕見，見個真章！”<\/p>
“看了些這麼多的市井常態，”他頓了頓，聲音陡然便冷：“學生更加相信，這世上，沒有人不怕死！這煌煌人世，血肉之軀，孰不畏死？那些嚷嚷著‘舍生取義’的，不過是算準了自己的死，能換來青史留名、家族蔭庇、甚或自家兒孫的錦繡前程！可倘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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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嘿嘿一笑接著說道，“倘若讓他們覺得，自己死得毫無價值，如同螻蟻，濺不起半點水花，讓他們明白，自家這顆頭顱填進去，不過是悄無聲息，反要累得九族蒙羞、香火斷絕、生前身後儘成笑柄…您說，這些人，還敢死嗎？還敢往前闖嗎？”<\/p>
蔡京先是聽得一愣，隨即，一陣發自肺腑、帶著激賞與幾分快意的大笑從他胸腔中爆發出來，聲震屋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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