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更是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眼神互相瞟著，誰也不敢先開口議論，更不敢起身張望——大人在此，天大的熱鬨，也得先憋著。<\/p>
倒是隔壁另一間雅閣，中間僅隔著一道描金繪彩的紫檀木大屏風，顯然坐的也是些有頭臉但顧忌稍淺的人物，此刻卻沒了這邊的拘謹。<\/p>
隻聽得那邊一個粗豪嗓音帶著幾分酒意和看熱鬨的興奮，拔高了調門嚷道：<\/p>
“嘿！快瞧快瞧！樓下那兩撥人可頂上了牛了！好大的架勢！”<\/p>
“了不得！了不得！太子爺回宮，林神仙……不知從哪個貴人府上出來，兩下裡在這窄道上頂頭碰上了！兩邊的儀仗都不肯退讓半步！”<\/p>
“僵住了！僵住了！兩邊就這麼耗著，誰都不動！我的乖乖，這樊樓今兒可要唱一出龍虎鬥了！”<\/p>
太子趙桓透過車簾縫隙，死死盯著前方那頂在香煙繚繞中紋絲不動的巨大紫檀步輦，以及那刺目的青羅曲柄傘蓋和金吾仗。<\/p>
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如同滾油般在他胸中翻騰燃燒！<\/p>
他深諳祖宗法度，更知儲君尊嚴不容輕侮！<\/p>
一個道士，縱是父皇親封，也終究是臣子！豈敢如此僭越，公然擋儲君法駕於通衢大道？<\/p>
侍立在車轅旁的東宮翊衛郎，眼見太子臉色鐵青，呼吸急促，拳頭攥得指節發白，心知殿下已怒極。<\/p>
他按捺不住，躬身低語稟告道：“殿下息怒！末將這便去喝斥那妖道，命其即刻避道！若敢抗命，便以衝撞儲駕、大不敬論處，拿下他的儀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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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太子猛地低喝，聲音雖壓著，卻如同冰錐刺骨，嚇得翊衛郎渾身一凜，頭垂得更低。<\/p>
隻見太子霍然轉頭，那雙年輕的眼眸中，燃燒著羞辱：“什麼時候，我趙宋皇家天威，堂堂東宮儲貳出行，還需要你一個侍衛去喝斥？”<\/p>
他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迸出來：“等著！！！我就不信，這妖道敢不讓我！！”<\/p>
而那頭。<\/p>
林靈素端坐如泥塑木雕，雙目微闔，仿佛入定。<\/p>
小道童侍立一旁，大氣不敢出。<\/p>
“嗬……”一聲極輕的冷笑，從林靈素鼻腔中逸出。<\/p>
他依舊閉著眼，對身邊道童的訓示：“先不急著讓1天機運轉，自有定數。貧道在此，便是代天宣化，立此中流，觀此世態人心，亦是修行一劫。”<\/p>
他微微一頓，拂塵柄在掌心輕輕一敲：“貧道不動，便是法駕在此。此地，此刻，便是神霄法域。他要過？也得先等著！”<\/p>
侍立在步輦旁陰影處的一名中年道士，微微傾身，靠近低垂的紗簾。正是林靈素頗為倚重的弟子王仔昔。<\/p>
他聲音壓得極低：“師尊……對麵畢竟是東宮……儲君名分乃天下所係。如此當街僵持，寸步不讓，恐……恐非善策。萬一激怒太子，落下大不敬的口實，傳至官家耳中……”<\/p>
“嗬……”<\/p>
笑聲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與狂妄。<\/p>
紗簾微動，林靈素笑道：“你當真以為，這東宮之位，就鐵板釘釘是他趙桓的？滿朝文武，誰人不知，官家心中真正屬意的是誰？是鄆王！”<\/p>
王仔昔聽得脊背發涼，自己師尊難道要介入奪嫡之爭！徹底站隊鄆王趙楷？<\/p>
那東京樊樓之上，正是酒酣耳熱、觥籌交錯的時節。<\/p>
太子殿下與那得寵的道官林靈素，一個是龍種儲君，一個是禦前紅人，兩下裡在雅閣門前頂了牛，針尖對了麥芒，誰也不肯退讓半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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