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更不是什麼孤鬼！這話以後休要再提，以後若是再說，仔細我惱了，拿出家法來打你！”<\/p>
黛玉聽了這霸氣的話，心窩裡猛地一熱，像被灌了一碗滾燙的蜜糖，眼圈又紅了，慌忙低下頭去，假意整理那滑膩的衣袖，遮掩過去，低聲說道：“你惱便惱，你那家法嚇唬你那些姐姐妹妹去，我.才不怕....我...我不說就是！”<\/p>
大官人知道她麵皮薄嫩，經不起撩撥，也不再緊逼，隻笑道：“好了，快去吧。再不去，那邊該派人來催了。至於你的生日——我心裡記著呢。”<\/p>
黛玉聽了，也不答言，隻扭轉身子，款款向外走去。走到那院門首，腳步忽然頓了一頓，像是有什麼話鯁在喉頭，終究沒吐出來，隻低著頭，裙裾飄飄，急急地去了。<\/p>
黛玉離了大官人院子，慢慢踱步往後院來。一路上花影扶疏，笑語漸聞，她卻隻覺著那些熱鬨都是別人的，與自己毫不相乾。<\/p>
到了苑門口，早有丫鬟迎上來，笑道：“林姑娘可來了，老太太問了好幾遍呢。”<\/p>
黛玉微微點頭，打起簾子進去。隻見滿室燈燭輝煌，衣香鬢影，眾人團團圍坐，正中間坐著賈母，薛姨媽在旁陪著，寶釵一身新衣，含笑應酬，端的是一派喜氣。<\/p>
賈母一眼瞧見黛玉進來，忙招手道：“我的兒，你可來了！快過來，坐在我身邊。”<\/p>
黛玉依言過去，賈母拉著她的手，摸了摸，皺眉道：“手這樣涼，可是路上吹了風？紫鵑這丫頭也不曉得給你添件衣裳。”說著，又吩咐丫鬟拿個手爐來給她抱著。<\/p>
黛玉勉強笑道：“勞動老太太惦記，並不冷，隻是路上走得慢了些。”賈母道：“知道你身子弱，原不該催你。隻是今日熱鬨，少了你便不齊全。”說著，又命人給她布菜。<\/p>
黛玉坐下來，這才看清席上頭還坐著一個陌生女子。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生得絕色，風流體態，一身妝扮雖不甚華貴，卻自有一段說不出的嫵媚，正與王夫人說笑著。<\/p>
黛玉正疑惑間，隻聽賈母笑道：“你可不知道，今兒是鳳丫頭特地請了李師師李行首來，唱一口好曲子。今兒是寶丫頭的生日，咱們也熱鬨熱鬨。”<\/p>
黛玉一聽“李師師”三個字，心裡便是一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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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久居深閨，卻也聽過這名字，色藝雙絕，王公貴族爭相追捧。老太太竟托了王熙鳳請了她來給寶釵賀壽，可見這生日辦得何等體麵風光。<\/p>
她低頭攪著碗裡的湯，忽然覺得那熱氣熏得眼睛有些發酸。<\/p>
前日老太太說給寶釵做生日，她隻當是家宴，不過親近的幾個人聚一聚罷了。<\/p>
誰知竟是這般排場——連外頭的李行首都請了來助興。<\/p>
自己來這府裡多年，何曾有過這樣的待遇？便是正經的生日，也不過是王夫人吩咐廚房添兩個菜，老太太賞幾件衣裳罷了<\/p>
這邊廂，李師師已淨手焚香，抱了琵琶，調了絲弦。纖指輕撥，幾聲清越的泛音如泉水叮咚，瞬間便壓下了滿堂私語。<\/p>
眾人屏息凝神，隻聽得那纏綿悱惻、或激越或低徊的樂聲流淌出來，時而如幽咽泉流，時而如珠玉迸盤，技藝之精妙，情感之充沛，直令人心馳神醉，連最挑剔的林黛玉也聽得入了神，眼中隱有光華閃動。<\/p>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眾人猶自沉浸在樂聲中，過了片刻，才爆發出由衷的喝彩與讚歎。<\/p>
賈母更是歡喜得眉眼俱開，忙命人端出沉甸甸的金銀錁子並那滑不留手的上等宮緞來，黃白之物映著緞光，晃得人眼熱。<\/p>
李師師眼波在那堆黃白物事上隻一溜，便推辭不受，抿著櫻唇笑道：“奴家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斷不敢拿府上一文錢。”<\/p>
她更婉拒了留宴，隻由林之孝家的陪著，一步三搖，香風細細地出府門去了。<\/p>
她這一來一去，雖隻短短一炷香光景，卻真如驚鴻照影，雪泥鴻爪，在賈府一心坎兒裡，烙下個抹不去的影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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