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氣隨之彌漫開來。他走到大官人麵前，抱拳躬身，聲音洪亮而平靜：<\/p>
“稟大人，劉猛、吳手兒及其隨行心腹黨羽，共計三十七人，已儘數剿滅，驗明正身，無一漏網。”<\/p>
大官人輕輕頷首，仿佛隻是聽到一個無關緊要的消息。<\/p>
他再次看向眼前這群噤若寒蟬、如履薄冰的地下梟雄們，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可以稱之為溫和的笑意，隻是那笑意，比方才的殺意更令人膽寒。<\/p>
“好了，”他語氣輕鬆，如同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找各位來，也沒有別的事。隻是有一件‘小事’，想請諸位幫個小忙，僅此而已，放輕鬆，都坐吧。”<\/p>
大官人那溫和卻令人脊背發涼的話語在血腥氣尚未散儘的荒院裡回蕩：“都放輕鬆些。”他隨意地擺擺手，仿佛驅散的是宴席上的客套而非生死間的恐懼，“找諸位來，不過是一件小事。坐吧。”<\/p>
話音落下，他自己卻悠然踱步，徑直走向這破敗廳堂正中央唯一一張完好的、鋪著錦墊的官帽椅，一撩袍角，穩穩坐了下去。那姿態做派，如同坐在開封府正堂的明鏡高懸之下。<\/p>
大廳裡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尷尬。<\/p>
這群平日裡在自己地盤上呼風喚雨的綠林大佬，麵麵相覷。坐？坐哪裡？<\/p>
這廳堂除了大官人屁股下的椅子，隻剩滿地塵土和方才濺上的斑斑血跡！難道讓他們這些“社首”、“團頭”像野狗一樣席地而坐？<\/p>
反倒是那些地位更低、更油滑的潑皮幫閒頭子們，腦子轉得飛快。<\/p>
他們察言觀色，敏銳地捕捉到大官人似乎有些不耐煩，隻是從鼻子裡輕輕“嗯？”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p>
撲通！撲通！<\/p>
幾個最機靈的潑皮頭子，如蒙大赦又心驚膽戰，毫不猶豫地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額頭幾乎觸碰到冰冷的泥地。更有甚者，乾脆一個“五體投地”趴伏下去，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p>
這動作如同瘟疫般傳染開來。<\/p>
一眾汴京綠林豪強最後的矜持也被現實碾碎，紛紛效仿，盤腿坐下，努力想維持一點最後的江湖體麵。<\/p>
大官人這才滿意地微微頷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p>
“對嘛，”他輕笑道，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商量事，就該有個商量事的樣子，都站著像什麼話！好像本官讓你們罰站一樣。”<\/p>
而此時。<\/p>
國子監祭酒，李守中的府中<\/p>
李紈方得脫身回娘家來，那胸前沉甸甸墜著，內裡滾沸一般，每行一步便是一陣酥麻酸脹，難捱得緊。偏生轎子顛簸，更添了幾分煎熬，隻得暗暗咬著銀牙，忍著那說不出口的苦楚。<\/p>
好容易到了府上。門首小廝見是大小姐歸寧，慌忙迎入。李紈進了內堂，她母親正歪在榻上，守著個昏黃的油燈做針線，一見女兒此時辰回來，先是一喜，隨即又蹙了眉頭，放下活計道：“我的兒，恁般晚了，怎地又跑了回來？黑燈瞎火，仔細閃了風！你父親若知曉，少不得又要嘮叨，道你不知輕重，三番兩頭往娘家跑，不像個當家奶奶的體統。”<\/p>
李紈忍著脹痛，先與母親見了禮，麵上帶著幾分疲憊的淺笑：“娘且寬心，這回是奉了太太和老爺之命，正經回來請父親的。府裡新建的後園子齊整了，明兒晚上請親眷們賞玩，太太特特吩咐，務必要請父親過去坐席。”<\/p>
她母親聞言，臉上並無喜色，反倒歎了口氣：“唉！你父親……此刻怕是不能應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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