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各處陳設的帳幔簾櫳、椅袱桌圍，也都要用頂頂時新的花樣重做，務必富麗堂皇，一絲兒舊氣也不能帶！還有那戲班子都排演熟了不曾？夏至就這幾日，若誤了娘娘的事，仔細她們的皮！”<\/p>
平兒趕緊應是。<\/p>
鳳姐兒站起身來，裙擺微漾，接著道：“其他姑娘呢，起來了嗎？”<\/p>
“三姑娘那裡熱鬨些。”平兒扶了扶鳳姐的臂膀，“侍書說探春姑娘卯時就起來了，在院子裡練了一回劍，又讀了一卷書，這會子正對著賬本子生氣，說自家房裡這三個月花銷有些不對，要查個水落石出呢。”<\/p>
鳳姐兒聽了，噗嗤一笑：“自家一點銀子也看得緊緊！”<\/p>
平兒又道：“繡橘說迎春姑娘倒是起了，隻坐在窗前看那盆海棠發呆，連梳頭都懶怠催。入畫說，惜春姑娘天沒亮就鋪了絹子要畫畫兒，這會子又嫌光不對，擱下筆撚著佛珠兒念上經了。”<\/p>
鳳姐兒聽了，搖頭笑道：“這倒齊全。一個病西施躺著，一個女諸葛忙著，一個女將軍氣著，一個木頭美人兒呆著，還有一個快成小菩薩了——我們府裡的姑娘們，真真是龍生九種，種種不同！”<\/p>
正說著，外頭小丫頭脆生生報：“老太太那邊傳飯了，請二奶奶過去呢。”<\/p>
鳳姐兒忙整了整衣裳，扶了扶鬢邊金釵，又對平兒道：“螃蟹的事別忘了，還有林妹妹的燕窩。至於省親的料子、繡娘、戲班子，今日務必給我個回話！園子裡那些山石花木，再讓賴大帶人細細修剪一遍，枯枝敗葉半片也不許留！”<\/p>
說著話已走到門口，那渾圓的臀在門簾處一閃，又回身瞪著眼道：“哦，還有那蠟的事，查出來是誰經手的，皮給我繃緊了來回話！再有那不長眼的野貓敢在園子裡撒野，逮住了直接打死扔出去！省得衝撞了貴人！”<\/p>
平兒一一應了，站在廊下看鳳姐兒帶著一群丫頭婆子，晨光熹微裡簇擁著那款款擺動大肥往賈母上房去了。<\/p>
而汴京正北的大內。<\/p>
今天是尋常朝會，官家早早上朝又袖子一甩把些尋常批閱的事情甩給了鄭皇後，自己進了書房。<\/p>
官家一身道袍常服，正凝神運筆。<\/p>
筆下，一隻墨鷹立於蒼鬆虯枝之上，眼神銳利，翎羽根根分明，爪似鐵鉤，端的是一股睥睨天下的神采。<\/p>
他全副心神浸淫其中，仿佛殿外那繁華的汴京，乃至整個萬裡江山，都不及這方寸紙上的生靈來得重要。<\/p>
越王趙偲躬身立在階下，額角微汗，見皇帝半晌不語，隻得硬著頭皮，將昨夜園中之事添油加醋稟報一番，末了，聲音陡然拔高：<\/p>
“皇兄，西門天章此人……其心叵測啊！他竟敢在席間狂言，說什麼‘敢教日月換新天’！此等悖逆之言，直指天家！周邦彥周待製親口所言，此等驚世駭俗之句，遍尋古籍，絕無先賢出處！十有八九……十有八九便是他西門天章自己所作！他一個權知開封府，手握京畿重地，口出此等狂悖之語，豈非……豈非包藏禍心？”<\/p>
官家筆鋒未停，隻從鼻子裡輕輕“哦”了一聲，眼皮都沒抬一下，那墨鷹的翎羽在他筆下愈發顯得神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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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立在禦案旁的鄆王趙楷聞言，眉頭緊蹙，忍不住踏前一步，朗聲道：“父聖明鑒！絕無可能！我這位...”<\/p>
他本想說“我這位大哥……”，話到嘴邊猛地警醒，硬生生刹住，輕咳一聲掩飾過去，隨即語速加快，由衷推崇道：<\/p>
“兒臣是說，我大宋這位權知開封府府事，其人文韜武略！皇叔，我親眼得他是如何雷霆手段，一夜之間蕩平竄入我大宋國內的遼軍和謀逆叛匪！他親率騎兵，身先士卒，斬首如刈草，平亂若烹鮮！那等殺伐決斷，真真是國之乾城！”<\/p>
趙楷又對官家說道：“父皇，如今那清河縣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商旅雲集，百業興旺！其街道之整潔，坊市之繁盛，賦稅之充盈，吏治之清明……兒臣鬥膽直言，已遠超我大宋諸多州府！如此人物，心懷社稷，忠勤王事，其才其能，正當為父聖驅使，為我大宋柱石！他若想造反，何必在清河縣嘔心瀝血？”<\/p>
官家依舊專注於他的鷹，筆尖蘸了點濃墨，細細勾勒那銳利的鷹喙。<\/p>
良久，官家才仿佛從畫境中抽離些許，頭也不抬，淡淡說道：“可有詩詞記載？拿上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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