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福金像隻歡快的小雀兒，蹦蹦跳跳地進入房內。<\/p>
鄭皇後一見那雙玉蔥般的手指上沾了泥點，眉頭微蹙，眼中卻瞬間溢出慈愛，連忙從袖中抽出一條素淨的汗巾子，拉過趙福金的手，細致地擦拭起來，語氣帶著嗔怪：<\/p>
“看看這手，哪裡還有半點帝姬的模樣！”<\/p>
她動作輕柔，“你可是官家最心尖兒上的帝姬，再過些時日就要嫁入蔡太師府裡為人妻乃至為人母。到了那時，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多少雙眼睛看著？可不能這般沒個正形，叫人笑話了去。”<\/p>
趙福金任由皇後擦著手，瓊鼻一皺，小嘴一撇，滿不在乎地哼道：“蔡家那個呆子？哼！上次給被我鞭了一頓，又沒打死他，嚇成那樣，裝死了好些天不敢來見我，好大個男子，唯唯諾諾像個受氣包，好生沒趣！”<\/p>
她靈動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鄙夷，“我要嫁的男人，可不能是這等軟腳蝦！得是個有意思的，不怕我的，能帶著我頑的！”<\/p>
鄭皇後鬆開她擦乾淨的小手，無奈地點了點她的額頭：“癡兒！儘說些孩子話！你可是官家最受寵愛的帝姬，是這天下頂頂尊貴的姑娘！莫說是蔡京的小兒子，便是蔡京本人，見了你也得躬身行禮，敬你三分！放眼這大宋天下，誰敢不怕你？哪裡去尋那有意思還不怕你的男人？”<\/p>
趙福金卻眨眨眼，神情帶著點狡黠，篤定地輕笑道：“一定有！而且……就在不遠！”<\/p>
鄭皇後隻當她是小孩子心性，做著不切實際的夢，輕輕歎了口氣，：“傻孩子，身在皇家，享了這天底下最大的富貴尊榮，有些東西……自然就要犧牲。兒女情長，恣意妄為，那是尋常百姓的福分，不是我們該有的奢望。”<\/p>
趙福金歪著頭，忽然問道：“那母後你呢？你犧牲了什麼？”<\/p>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猝不及防地刺了鄭皇後一下。<\/p>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滯了一下，很快掩飾過去，岔開話題，“過幾日……便是你們生身母親的忌辰了。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就是六年了。”<\/p>
提到生母，趙福金明媚的小臉也黯淡了一瞬，但隨即又揚起笑容，眼珠子一轉：“是啊，哥哥還說，這些年多虧了母後，在我們幼時沒了親娘，是您一直看顧教導我們，待我們如同親生，我們兄妹心裡都感激著呢。”<\/p>
“你哥哥……他真的這麼說？”鄭皇後淡淡說道。<\/p>
趙福金用力點頭，大眼睛清澈見底：“是啊！哥哥親口跟我說的！”<\/p>
鄭皇後看著趙福金那毫無作偽的真誠眼神，緊繃的心弦似乎微微鬆弛了一絲。<\/p>
她緩緩點了點頭：“嗯……好孩子。好了，不說這些了。你方才不是一直嚷嚷著要去看開封府天街新來的雜耍班子嗎？去吧，我讓鄭三帶著人跟著你，護你周全。”<\/p>
她語氣轉為嚴肅，“記住你答應母後的，隻許玩一個時辰！若是晚了一炷香，以後就別想再讓我帶你出宮了！”<\/p>
誰知，趙福金卻笑嘻嘻地擺擺手：“不去啦不去啦！母後，我忽然不想去看把戲了！”<\/p>
鄭皇後一愣，眉頭再次蹙起：“你這孩子，怎麼站一個主意，坐又一個主意？方才還鬨著要去，轉眼就變了卦？”<\/p>
趙福金也不分辯，一雙杏眼水汪汪滴溜轉，粉頰兒上猶自帶著方才親吻的春意。<\/p>
心裡早被那壞人填得滿滿當當，哪還有心思惦記甚麼天街把戲？<\/p>
雖隻蜻蜓點水般沾了一沾，卻癢絲絲的受用。這滋味兒，比甚麼新奇把戲不強過百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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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是咬著櫻唇，吃吃地傻笑著，三兩步蹦躂到窗台邊，假模假式地湊到另一盆開得正盛的牡丹花前，聳著玲瓏的小鼻子嗅啊嗅。<\/p>
“噗嗤——”她忽然忍不住笑出聲來，花枝兒似的肩膀亂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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