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曉棠常年領兵出征，家中人不得不習慣聚散無常。
如今多了一個小不點，就需得細心交代一番。
段曉棠慎之又慎地將段大寶托付給林婉婉，雖然為人跳脫了些，總比跟著祝明月強。
為人父母，段曉棠還是希望段大寶能有一個溫暖的童年，而不是對著冰冷冷的財報和賬本。
右武衛即將整軍出征、清剿關中的消息，祝明月已從莊旭口中知道了始末，接下來該討論的就是，下落不明的秦景兄弟倆。
祝明月指尖輕叩桌案，想要衝破秦景和盧照的防線，斬殺張懷安並非易事，從過往的情報彙總的畫像來看，張懷安雖是一個彪悍的文官，但更多的是承擔居中調度、運籌帷幄的角色，很少上陣衝殺。
祝明月沉吟道：“上一次收到他們的信，已然是兩三個月前。”
算上路上輾轉的時日，實際寫信的時間可以推到年初。
亂世浮沉，風雲萬變，半年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
段曉棠眸光微凝，“明月，你想到了什麼？”
祝明月緩緩道出心底最深的隱憂，“我在想，秦仲行和盧照，是否還保有兵權？”
林婉婉下意識辯駁，“他們是領兵的將軍，沒了兵權，拿什麼打仗？”
祝明月指尖緊緊按住眉心，“我們一直忽略了一件事。”
他們想當然地以為，秦景和盧照一直在張懷安麾下效力。
“齊地在張刺史的主持下，一直受揚州方麵的統轄。”
她環視眾人，字字清醒，句句刺骨，“你們覺得，經過去年的變亂之後，皇帝能容得下兩個南衙出身，且隸屬右武衛的將領，手握重兵，坐鎮一方嗎？”
長安方麵擁兵自重，吳杲無可奈何，但拿捏兩個寄人籬下的客將，手到擒來。
張懷安素來愚忠，唯君命是從。
如果吳杲以朝廷詔命為名，下旨剝奪二人兵權，哪怕這是他頗為倚重的部將，也隻能依命行事。
一語驚醒夢中人。
一旦吳杲猜忌心起，這種自斷臂膀的事，他絕對做得出來。
兄弟倆都有兩重靠山，南衙方麵，吳越已死，而孫文宴在揚州處境尷尬。
至於盧照，幽州大營被破，他這步棋如今是死是活，無人知曉。
段曉棠脊背驟然挺直，心底寒意翻湧。
齊地亂象紛呈，匪患不絕，秦景、盧照二人手握兵權，尚且能鎮住各方勢力，一旦兵權被奪，淪為無兵無權的孤臣，隱有兔死狗烹之態，過往數年征戰平亂，鎮壓各方結下的仇家，必然伺機報複。
從前張懷安在時，尚可念著舊情，回護一二。
如今連張懷安都戰死了。
難怪戰報中，隻字不提秦景和盧照。
他們恐怕早就失勢了。
段曉棠腦海中飛速閃過，從前揚州傳來的隻言片語，因地緣阻隔，並沒有關於齊地的消息。
她陡然起身，“我去尋玄玉說話。”
李家的書房內，段曉棠和李君璞憂心遠方朋友的安危。
一牆之隔，柳家東院卻是另一番光景。
杜喬正在進行一項曆史悠久的活動——通風報信。
柳恪聽聞自己被吏部悄悄列入外放補缺名單，未驚未怒，態度明晰，“我在京兆府任職安穩，諸事順手，無需外放遷調。”
杜喬失笑，輕聲提醒，“這話，你可別到玄玉跟前說。”
柳恪早有定計，“看來明日我要親自去吏部走一走。”
杜喬輕聲勸道：“莫要做得太過刻意。”
朝堂官吏考核，身、言、書、判四項為準，身體康健位列首位。
若是被吏部判定體質孱弱，不堪重任，勢必會影響日後升遷進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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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恪抬手虛抵唇間，低低輕咳兩聲，姿態從容淡然，語氣輕描淡寫：“無礙，我不過是換季之時，偶感風寒，體質偏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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