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室裡，那股若有若無的異香早已被淨化器驅散，但某種無形的東西還懸在空氣裡。陳默站著，目光沒有焦點，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的拳頭無意識攥緊，鬆開，又攥緊。腦子裡全是破碎的畫麵，黑暗中襲來的槍口，畫紙上扭曲的暗影，還有葉墨染驟然蒼白的臉。一種混合著後怕、憤怒和深深無力的情緒，在他胸腔裡衝撞，找不到出口。
葉墨染安靜地準備好新的宣紙，研好墨，將一支筆遞到他手邊。
“心裡堵著東西，畫出來會好些。”她的聲音像羽毛拂過水麵，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平靜。
陳默怔怔地接過筆。筆杆微涼，觸感真實。
“我……畫什麼？”他喉嚨有些發乾。
“隨便。線條，色塊，或者隻是胡亂塗鴉。筆隨心動。”葉墨染在一旁坐下，姿態安然，仿佛他們隻是在度過一個最尋常的下午。
陳默沉默片刻，然後猛地蘸飽了濃墨，狠狠劃在紙上。
黑色的線條狂亂地奔突，糾纏，像是困獸的掙紮。他幾乎不是在畫，而是在發泄。一筆又一筆，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戾氣，將潔白的宣紙撕扯得一片狼藉。畫麵上隻有混亂，隻有一股幾乎要破紙而出的躁動。
葉墨染靜靜看著，沒有出聲打擾。
直到陳默力氣用儘，喘息著停下筆，看著自己製造的這片“戰場”，眼中露出一絲茫然和厭棄。
“看，”葉墨染這時才輕輕開口，指尖虛點著畫麵上幾處最焦黑、最銳利的轉折，“這裡，還有這裡，氣息是滯澀的，帶著未散的驚悸。”
她的手指緩緩移動，引導他的視線。“畫畫如修行，筆墨走勢就是心緒起伏。你把這些都困在了這裡，它們自然橫衝直撞。”
陳默盯著那團混亂，低聲說，“我隻是……不明白。”他抬起頭，眼中帶著血絲，“為什麼是我？她們……姐姐們，為什麼都要經曆那些？重生……這到底算什麼？”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深切的困惑，不再是最初單純的恐懼，而是開始觸及命運核心的詰問。
就在這時，畫室的門被輕輕推開。葉晚晴端著一杯熱氣嫋嫋的茶走進來，淡淡的藥草香隨之彌漫開來。
“墨染說你在這裡。”她將茶放在陳默手邊，“安神的，喝了會舒服點。”她的目光在陳默臉上停留一瞬，溫柔的眼中帶著醫者的洞察，“身體沒事，但心弦別繃太緊。”
陳默低聲道謝。
葉晚晴離開後，畫室重新安靜下來。
葉墨染重新鋪開一張紙。“再來。”她說，“這次，試著引導它們，而不是被它們驅使。”
陳默看著新的宣紙，深吸一口氣，再次落筆。
起初，筆觸依舊帶著殘留的沉重。但漸漸地，他想起葉墨染的話，想起姐姐們守護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龍淩薇扭斷敵人脖子時的果決，想起蘇清月運籌帷幄的冷靜……他的筆慢了下來。
他開始嘗試控製那些線條，不再是胡亂塗抹。濃墨化作沉重的烏雲，淡墨渲染出壓抑的氛圍，但在這片混沌之中，他下意識地留下了一些空白，一些曲折但向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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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墨染看著他筆下漸漸成型的景象，眼中掠過一絲微光。
畫作中央，一塊頑強的巨石下，一點極其微弱的綠色，正掙紮著探出頭來。筆法還很稚嫩，意境卻已然不同。那股橫衝直撞的殺伐之氣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曆經衝刷後，於廢墟中萌生的微弱卻堅定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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