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徹底剝落,隻剩下一種刻骨的疲憊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她手中端著一盞小小的、燈焰如豆的青銅油燈,昏黃的光暈隻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她沿著一條狹窄、陡峭、僅容一人通行的石階,一步步向下走去。石階冰冷潮濕,布滿滑膩的青苔,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岩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福爾馬林混合著陳舊血腥的古怪氣味。
石階的儘頭,是一間深藏於地底、不過方丈大小的密室。
密室的牆壁是粗糙開鑿的岩石,地麵鋪著冰冷的青石板。四角點著四盞造型古拙、燈油渾濁的青銅長明燈,跳躍的火焰將室內的一切都投射出巨大而扭曲的陰影,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密室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巨大的、通體由深青色寒玉雕琢而成的冰棺!
那寒玉散發著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將整個密室的溫度都拉低到了冰點。棺蓋是半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麵躺著一個人影。
太後端著油燈,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走到冰棺旁。
昏黃的燈光透過半透明的寒玉棺蓋,照亮了棺內之人的麵容。
那一瞬間,饒是心硬如鐵的太後,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窒。
棺內躺著的是一個男子。看起來不過三十許歲,麵容……竟與當今皇帝蕭徹的父皇,有著七分驚人的相似!尤其是那眉骨和鼻梁的輪廓,幾乎如同一個模子刻出!隻是,這張臉更加年輕,皮膚是一種長期不見天日的、病態的蒼白,毫無血色,如同上好的白瓷。他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神態安詳得如同沉睡。身上穿著一件明黃色的、繡著五爪金龍的……太子常服!
這赫然是隻有儲君才有資格穿戴的服飾!
太後伸出枯瘦、保養得宜卻依舊布滿歲月痕跡的手指,隔著冰冷的寒玉棺蓋,極其輕柔地、帶著一種近乎病態迷戀的觸感,緩緩撫過棺內男子那年輕而蒼白的臉頰輪廓。她的指尖因寒冷而微微顫抖,眼神卻異常複雜,交織著痛苦、追憶、刻骨的恨意,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占有欲。
“我的兒……”太後的聲音在死寂的密室裡響起,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著枯骨,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了……”
她的指尖停留在男子冰冷的唇線上,聲音陡然變得怨毒而尖銳,如同夜梟啼哭:“那個賤人生的野種!他占著你的位置!吸著你的氣運!用著本該屬於你的江山!整整三十年!”
她猛地抬起頭,布滿紅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棺中那張酷似皇帝卻年輕得多的臉,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他以為他贏了?以為掙脫了魘鎮就能坐穩龍椅?做夢!哀家養了他三十年……用他的帝王命格溫養你的身體……用大梁的國運滋養你的神魂!”
“如今,”太後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狂熱和終結的意味,在冰冷的密室裡回蕩,“時辰快到了!待國師引動天象,煉化那鳳凰真血……這具被溫養得足夠‘成熟’的軀殼,就該徹底醒來!該換真正的天子……歸位了!”
她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堅硬的寒玉棺蓋裡,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那眼神,如同看著一件即將完成的、最完美的祭品。
“快了……我的兒……就快了……這江山,這龍椅……終究……還是你的!”
帝都之巔,觀星台。
這裡是整座皇城乃至整個帝都的最高點。巨大的圓形平台由整塊的黑色玄武岩砌成,曆經歲月風霜,表麵光滑而冰冷,刻滿了古老而神秘的星辰軌跡與符文,在慘淡的月光下流淌著幽暗的光澤。平台邊緣,八根擎天巨柱聳立,柱身纏繞著形態各異、栩栩如生的螭龍浮雕,龍睛鑲嵌著鴿卵大小的幽綠寶石,在夜色中閃爍著冰冷而妖異的光芒,如同鎮守星空的巨獸之瞳。
夜風在這裡變得狂暴而淒厲,如同無數怨魂在耳邊尖嘯,卷動玄溟寬大的鬥篷,獵獵作響,仿佛隨時要將他拖入這無儘的虛空深淵。他靜靜地佇立在平台中央,腳下是繁複到令人目眩神迷的星圖石刻,深邃的兜帽依舊低垂,麵容隱沒在絕對的陰影之下。
他緩緩抬起雙臂,寬大的玄黑色袖袍在狂風中如同巨大的蝠翼般展開。
隨著他這個動作,平台邊緣那八根螭龍巨柱上的幽綠寶石,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喚醒,光芒驟然變得熾盛!八道凝練如實質的慘綠色光柱猛地從龍睛中激射而出,並非射向夜空,而是如同受到吸引般,詭異地扭曲、折射,最終彙聚在平台中心——玄溟腳下那片最為複雜的星圖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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