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帶一絲溫度,她的目光終於從古鏡上移開,如同兩道淬了寒冰的利刃,刺向蕭宸軒,“哀家隻看到一頭失控的怪物!它在吞噬北狄人,誰能保證它的下一個目標,不會是飛雲關?不會是帝都?”
“失控?”蕭宸軒嗤笑一聲,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緩緩舉起手中那枚流光越來越盛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妖異的弧度。“娘娘,您太小看‘容器’的作用了。隻要皇兄和皇嫂的意誌沒有徹底熄滅,隻要他們融合的力量還在那怪物體內燃燒……這怪物,就永遠不可能真正‘失控’!”
他的聲音陡然壓低,充滿了惡魔般的蠱惑:“它現在就像一頭剛剛捕獲了獵物的餓狼,正專注於撕咬血肉,滿足它最原始的饑渴。這正是它警惕性最低、體內力量最活躍也最……容易受到引導的時刻!”他手指用力,指節因緊握玉佩而發白,玉佩中心的暗金流光幾乎要透玉而出!
“臣手中的玉佩,與那太廟地宮的青銅古樹同出一源!蘊含著那九天枯爪的一絲本源烙印!此物,就是溝通、甚至……嘗試駕馭這頭凶獸的鑰匙!”蕭宸軒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瘋狂,“隻需一個契機!在它吞噬足夠力量、最‘滿足’也最‘虛弱’的刹那,臣便能以此玉佩為引,嘗試將臣的意誌……楔入它的核心!與皇兄皇嫂殘留的意誌共鳴,進而……短暫地影響它的行動!讓它成為我大梁手中,最鋒利的屠刀!”
“短暫影響?”柳詩窈的鳳眸微微眯起,寒光四溢,“如何保證?若失敗呢?若你的意誌反被那冰冷意誌吞噬,甚至……助紂為虐呢?宸郡王,你在玩火!”
“玩火?”蕭宸軒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危險,甚至帶著一絲猙獰,“娘娘,我們還有退路嗎?飛雲關旦夕可破,吳遠亮殘兵苟延殘喘,帝都元氣大傷!九天之上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不用這怪物的獠牙去撕碎更恐怖的敵人,難道坐等北狄蠻夷的鐵蹄踏平帝都,坐等九天之上的枯爪再次降臨,將皇嫂徹底擄走嗎?!”
他猛地踏前一步,逼近柳詩窈,聲音如同從地獄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這是唯一的機會!用三十萬蠻夷的血,為我大梁鑄就一頭護國凶獸!用怪物的力量,去對抗更恐怖的怪物!贏了,大梁可續百年國祚!輸了……也不過是早一步踏入深淵!娘娘,這盤關乎國運的生死棋局,您……敢不敢跟臣賭上這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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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柳詩窈緩緩重複著這個字眼。密室內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燭火瘋狂搖曳,映照著她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驚怒、掙紮、對三十萬條性命的不忍、對未知後果的恐懼……最終,所有複雜的情緒都被一種冰封萬載般的決絕所取代。那決絕深處,是作為帝國掌舵者在絕境中不得不做出的、最冷酷的抉擇。
她慢慢站起身。玄鳥朝服垂落,如同展開的死亡之翼。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青銅古鏡,鏡中,骸骨巨人正再次張開巨口,又一股數百狄兵被吸上半空,化為滋養它軀殼的血霧能量。骨骼上那層暗紫金的光澤,似乎又凝實了一分。
“哀家準你……”柳詩窈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山中鑿出,“……放手施為。”
她猛地轉頭,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死死釘在蕭宸軒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帶著最後的警告:“記住你的話,郡王。若此獠失控,反噬大梁一寸山河,傷及一個梁人……哀家第一個剮了你!”
蕭宸軒臉上那抹妖異而得意的笑容瞬間綻放,如同在深淵邊緣盛開的毒花。他躬身,深深一禮,姿態優雅如昔,聲音卻壓抑著狂熱的興奮:“臣……謹遵懿旨!必不負娘娘重托!”他手中的玉佩,那縷暗金色的流光,在這一刻驟然熾亮,幾乎將整個密室都染上了一層妖異的暗金之色!玉佩微微震顫,發出一陣低沉而詭異的嗡鳴,仿佛與遙遠戰場上那正在吞噬進化的骸骨巨人,產生了某種超越空間的、邪惡的共鳴!
飛雲關下,屍骸枕藉,血浸焦土。
骸骨巨人每一次吞噬的恐怖吸力,都如同在混亂的北狄軍陣中掀起一場死亡風暴。成百上千的狄兵被卷上高空,化為滋養怪物的血霧,這景象帶來的衝擊遠超任何刀劍。求生的本能徹底壓倒了軍紀和榮譽,北狄大軍已然潰不成軍,如同被搗毀了巢穴的蟻群,漫山遍野地狼奔豕突,互相踐踏。淒厲的哭嚎、絕望的咒罵、戰馬的悲鳴,混合著骸骨巨人那低沉滿足的嘶吼,構成了人間地獄的最終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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