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的街巷。
雨絲細密如織,將整個鏡花水月鎮籠罩在一片濕漉漉的青灰色調裡。青石板路被雨水衝刷得油亮,倒映著兩旁低矮房屋模糊的黑白輪廓。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裹著蓑衣或撐著傘,木屐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柳詩窈撐著那把素雅的青花布油紙傘,走在略顯清冷的街道上。傘麵隔絕了飄落的雨絲,也模糊了她臉上的神情。她步履看似從容,方向卻明確地朝著鎮子東頭走去。
“濟世堂”是鎮上最大的藥鋪,門麵頗大,黑底金字的招牌在雨幕中顯得有些黯淡。還未進門,一股濃鬱繁雜、混合著千百種草木根莖氣息的藥香便撲麵而來。
櫃台後,一個頭發花白、戴著玳瑁眼鏡的老掌櫃正慢條斯理地撥弄著算盤。見到柳詩窈進來,他抬起眼皮,臉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容:“喲,是柳姑娘啊,稀客稀客。可是又缺了什麼稀罕藥材?你上回要的那味‘陰凝草’可不好找,老頭子我費了好大勁…”
“孫掌櫃,”柳詩窈收起傘,立在門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鄉間少女的溫婉笑容,打斷了老掌櫃的寒暄,“勞煩您,給我抓幾味藥。”她報出一串藥名:“三錢霜桑葉,二兩陳年艾絨,五錢曬乾的忍冬藤…還有,要上好的‘地脈石髓粉’一兩。”
她報出的前幾味都是尋常清毒散瘀的藥材,唯有最後那味“地脈石髓粉”,讓老掌櫃撥弄算盤的手指頓住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眼鏡,渾濁的眼睛透過鏡片仔細打量著柳詩窈,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地脈石髓粉?柳姑娘,這可是極陰寒之物,尋常方子可用不上,而且…價格可不便宜啊。”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試探。
“家裡新收的小弟弟受了寒,高燒不退,還伴有詭異的燥熱,村裡的老郎中給開了個偏方,說需要此物做藥引,中和燥火。”柳詩窈麵不改色,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和無奈,將一個為家中小弟求藥的姐姐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再貴也得抓啊,總不能看著弟弟受苦。”
老掌櫃盯著她看了幾息,似乎在分辨她話裡的真假,最終點了點頭:“柳姑娘姐弟情深,令人動容。稍等,我去後麵庫房取,這石髓粉不常備在前櫃。”他轉身掀開布簾,走進了後堂。
藥鋪裡隻剩下柳詩窈一人。空氣裡濃鬱的藥材氣味仿佛凝滯了。她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櫃台後那一排排密密麻麻、貼著紅紙標簽的藥櫃抽屜。當歸、黃芪、人參、熟地…琳琅滿目,都是再普通不過的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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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在其中幾個不起眼的抽屜標簽上飛快掠過,眼神微微閃爍。那上麵標注的並非藥材名,而是一些極其古拙、甚至扭曲的符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就在這時,藥鋪門口的光線一暗。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帶來一股室外的濕冷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極其隱晦的硫磺與腐敗氣味!
柳詩窈的脊背瞬間繃緊,如同感知到危險的貓。她沒有立刻回頭,而是借著整理鬢邊碎發的動作,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向門口。
來人穿著一身質地精良的玄色錦袍,外麵罩著同色的防雨鬥篷,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他身材高大,步履沉穩,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間懸掛的一枚玉佩,色澤暗沉如凝固的血,雕刻著某種張牙舞爪、形態猙獰的異獸圖騰,與柳詩窈桌上那幅未完成的詭異繡樣,竟有幾分神似!
黑袍人似乎並未留意櫃台邊的柳詩窈,徑直走向另一邊的櫃台,用低沉沙啞的嗓音對裡麵的夥計報出幾味藥材。他報出的藥名極其生僻古怪,甚至帶著某種拗口的音節,夥計聽得一臉茫然,連連搖頭。
柳詩窈的心跳在胸腔裡微微加速。那絲硫磺與腐敗的氣息…還有那枚玉佩上的異獸圖騰…都與阿醜傷口深處殘留的氣息隱隱呼應!枯爪死域?!他們的觸角,竟然已經伸到了這偏遠的江南小鎮?!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呼吸放得極其平穩,目光低垂,隻專注地看著自己沾了些泥水的鞋尖,仿佛一個真正來抓藥的普通村女。
老掌櫃很快捧著一個用油紙包裹嚴實的小包從後堂出來,小心翼翼地遞給柳詩窈:“柳姑娘,您要的石髓粉,一兩,您收好。誠惠紋銀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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