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絲混著硝煙與焦土的氣息,鞭子般抽打在孤峰殘骸之上。柳詩窈跪在破碎的漢白玉地麵,碎石硌入膝蓋的傷口也渾然不覺。她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誌,都死死凝聚在左手的戒指與懷中孩子冰冷軀殼的連接處。
那枚古樸的戒指,此刻是她絕望深淵裡唯一的浮木。溫潤堅韌的淡金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貪婪地捕捉著空氣中尚未散儘的四色光雨——那是玄鳥焚滅枯爪投影後殘留的、蘊含著一絲本源生機的餘燼。微光透過戒指,化作涓涓細流,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注入蕭景玨胸前那枚幾乎與肌膚融為一體的黯淡印記。
每一次光流的注入,都伴隨著柳詩窈身體難以抑製的顫抖。她的力量早已在自毀銅鏡、抵禦死士、承受玄鳥衝擊中枯竭,此刻全憑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近乎燃燒靈魂的意誌在支撐。額角冷汗混著雨水滑落,臉色慘白如鬼,唯有那雙緊盯著蕭景玨的眼睛,燃燒著不顧一切的執念。
“玨兒…堅持住…姐姐帶你回家…”破碎的音節從她乾裂帶血的唇間擠出,微弱得被風雨瞬間吞沒。
懷中,蕭景玨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脈搏的跳動都間隔漫長,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斷絕。玄穹血冕為擊碎枯爪投影燃儘了所有,此刻的沉寂冰冷得令人窒息。唯有脊柱深處那點源自新生龍骨的微弱搏動,在戒指渡入的生機刺激下,極其艱難地維持著,如同黑暗宇宙中一顆隨時會熄滅的孤星。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戒指的光芒在持續輸出中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仿佛內部的某種本源也在被抽離。柳詩窈感到一陣陣眩暈襲來,眼前陣陣發黑。她猛地咬破舌尖,劇痛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更加瘋狂地壓榨著自己殘存的一切,催動著戒指!
嗡…
戒指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淡金光芒劇烈閃爍,隨即徹底熄滅!表麵的龍紋也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灰暗死寂。最後一絲溫潤的生機涓流戛然而止!
“不——!”柳詩窈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如同失去幼崽的母獸。她徒勞地攥緊戒指,試圖再次點燃那微光,卻隻感受到一片冰冷的死寂。
就在這希望徹底斷絕的瞬間!
“嗬…”一聲極其微弱、如同歎息般的氣息,從蕭景玨緊閉的唇間逸出!
柳詩窈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顫抖的手指死死按在蕭景玨纖細的脖頸上。
咚…咚…咚…
雖然依舊緩慢微弱,但那原本瀕臨斷絕的脈搏,竟奇跡般地穩定了下來!雖然依舊脆弱得如同蛛絲,卻不再是隨時會崩斷的死寂!戒指耗儘本源換來的最後生機,如同在乾涸的河床上掘開了一口微泉,艱難地維係住了這縷遊絲般的生命之火!
巨大的狂喜如同電流般竄遍柳詩窈全身,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取代。命暫時保住了,可他還活著,僅僅是活著。玄穹血冕徹底沉寂,力量耗儘,枯爪雖投影被毀,但其本體仍在,爪牙遍布,這廢墟絕非久留之地!必須離開!
她艱難地抱起蕭景玨冰冷僵硬的小身體,用撕下的衣襟將他牢牢縛在自己背上。每動一下,全身的傷口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尤其是被玄鳥神焰灼傷的手臂和被宇文泓骨杖力量衝擊的內腑。她踉蹌著站起,環顧四周。
鏡花水月閣已成一片巨大的瓦礫堆,在鉛灰色的天幕下如同巨獸的墳塚。通往山下鎮子的石階早已在能量衝擊中崩塌斷裂,形成陡峭的斷崖。鎮子方向死寂一片,隻有濃煙在雨幕中升騰,如同垂死的巨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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