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度的脫力、重傷和心神損耗而劇烈搖晃,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再次栽倒。但她咬緊牙關,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靠著心口那一點微弱搏動帶來的奇異支撐感,以及一股不肯屈服的意誌,硬生生地穩住了身形。儘管腳步虛浮,背脊卻挺得筆直,如同廢墟中一株不肯折斷的修竹。
“國公所言極是。”雲璃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乾澀,仿佛砂石摩擦,卻已恢複了基本的、甚至帶著一種刻意冷凝的平靜,“陛下……不幸為幽冥魔氣所蝕,心智徹底迷失,倒行逆施,修煉邪法,幾釀成傾覆社稷、禍亂蒼生之大禍。”她選擇了最符合“大局”與“正統”的說法,將皇帝之死定性為除魔衛道、撥亂反正的必然結果,刻意模糊了最後那慘烈的交戰細節與皇帝的臨終詛咒,也最大程度地保全了皇室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顏麵與體統。儘管每說一個字,都像有刀子在她心口淩遲——因為這意味著,她必須承認淩殊的犧牲,是“值得”的,是“正確”的,是這冰冷政治敘事中必要的一環。這讓她心中刺痛難當,卻不得不為。
秦傲深深看了她一眼,那雙曆經風霜的虎目中,閃過一絲了然、讚許,隨即被更深的疲憊與無奈淹沒。他何嘗不明白雲璃的用意?這是眼下最能穩定人心、減少後續動蕩的說法。他沉重地點了點頭,接口道:“姑娘……深明大義,忍辱負重。幸得……殿下臨危不懼,身先士卒,與眾忠義之士合力血戰,終將入魔之君製伏,並以身殉道,重新封印魔源,挽狂瀾於既倒。”他的聲音同樣艱澀,將“淩殊”擺在了更核心的“救駕”與“殉道”位置,進一步固化了這個敘事,同時也為淩殊爭取了身後哀榮。
雲璃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瞬間洶湧的痛色。她知道,這或許是淩殊在這個世界上,能得到的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名分”了。一個英勇殉道的皇子,總比一個被父皇詛咒而亡、牽扯進詭異血契的“鑰匙”要好聽得多,也安全得多。
“如今宮中情況不明,皇城內外恐有騷動,甚至奸人趁機作亂。”秦傲繼續道,聲音雖然虛弱,卻條理清晰,展現出一位宿將臨危不亂的本色,“老夫傷勢雖重,但尚有一息,拚著這把老骨頭,也能支撐片刻。當務之急,需立刻穩定宮中局勢,控製所有知情之人,嚴防消息走漏引發大亂。同時,必須以最快速度,秘密召請幾位絕對可信的樞機重臣、宗室元老,以及掌管京畿防務的將領,緊急商議……善後事宜,及……國不可一日無君,新君承嗣之大計。”他提到“新君”時,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掃過地上那被衣袍覆蓋的、曾經眾望所歸的身影,喉頭劇烈滾動了一下,仿佛咽下了無儘的苦澀與遺憾,終究化為一聲沉重到幾乎承載不住的歎息。淩殊本是先帝嫡子,文韜武略,仁德兼備,是最理想的繼承者,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這王朝的未來,瞬間蒙上了厚厚的陰霾。
“陛下額間之物,”雲璃走到皇帝屍身旁,看著那枚如同天然生長般嵌在眉心皮肉之中、光華已然凝固內斂、呈現出一種奇異金色晶石質感的融合鏡影,沉聲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乃封印幽冥魔源之核心樞紐,與我雲氏傳承秘法密切相關,其性特異,牽一發而動全身。旁人絕不可擅動分毫,否則極可能引動殘留魔氣反噬,前功儘棄,甚至釀成更大災禍。”她頓了頓,環視四周,“此地,乾元殿廢墟,也需立刻劃為絕對禁區,調派最可靠的心腹兵馬重重封鎖,嚴禁任何人靠近,更不可擅自清理或破壞現場一磚一瓦。需待封印之力隨時間流逝徹底穩固,魔氣殘餘自然消弭後,再行謹慎處置。”
“正當如此,思慮周詳。”秦傲表示完全同意,隨即強打精神,對那名受傷但意誌尚存的親信將領和幾個勉強還能行動、眼神中驚魂未定的侍衛低聲下令,聲音雖弱,卻帶著鐵血軍令的肅殺,“趙副將,你持我虎符,立刻調遣玄武營甲字隊全隊前來,接管此地防務!方圓百丈內,設為死地,擅入者,無論身份,立斬不赦!同時,以陛下急召為名,秘密請右相李公、宗正寺卿、兵部尚書王大人、以及九門提督……即刻入宮,至偏殿候見,注意,務必隱秘,不可驚動旁人!今日在場所有人,包括爾等,待局勢稍定,皆需立下血誓,今日所見所聞,除既定口徑外,不得泄露半分細節,違者,以叛國論處,株連九族!”
“末將遵命!”趙副將單膝跪地,肅然領命,眼中雖還有未散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軍人服從命令的天職與對秦傲的絕對信任。他接過虎符,迅速點了幾名傷勢較輕的侍衛,踉蹌卻堅定地向外奔去執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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