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東走了兩條巷子,拐進一條隻容一人通過的窄弄,從弄堂底的一扇小門鑽了進去。
小門後麵是一座已經廢棄了半年的染坊,院子裡曬布的木架東倒西歪,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茶客走進染坊後屋,掀開地上一塊鬆動的地磚,露出一截通往地下的木梯。
他順著木梯下去,腳下踩到濕潤的土地麵。
暗渠裡光線極暗,隻有牆上每隔十幾步插著一支快要燒儘的油燭,燭火搖搖晃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暗渠裡有七八個人影。茶客走過去,在一個蹲著的人影旁邊坐下來,聲音壓得極低:城西那邊已經鋪了五天了,進度正常。
上麵說再有十天左右暴雨就會來。
到時候城牆一塌,咱們從西麵缺口衝出去,跟城外圍著的軍隊裡應外合。
蹲著的人影嗯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嗓子被砂紙磨過:外圍的軍隊呢?
李將軍說,外圍的軍隊明麵上隻留五千人在南麵營地繼續晃悠,其餘的人都已經分散到了西麵山地和北麵丘陵裡。
隻要城西一塌,他們半個時辰之內就能殺到城下。
不用打,光是在城外擺出架勢,王頂就得被迫分兵。
到時候城裡再鬨出點動靜來,武安府這座城就是咱們的了。
蹲著的人影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站起身,身形在暗渠裡投下一道很長的影子。
還有一件事。茶客抬頭看著那張臉,聲音又壓低了幾分,上麵說,李新月生前在武安府裡留了一條暗線。
不是斬龍人的人,是她自己養的。
那批人從來沒有露過麵,連斬龍人龍神都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他們手上有一份名單,名單上的人是當年在武安府建城時參與修築暗渠的工匠後人。
隻要找到了那些人,咱們就能把暗渠摸得更清。
站著的漢子目光微動:名單在哪?
茶客搖頭:不知道。
知道名單的那個人,在李新月死之前就已經進了武安府。
他叫於廣平,以前是李新月的賬房先生。
李新月死了之後,他就失蹤了。
不出意外的話,人還在武安府裡,隻是藏起來了。
漢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了一句:那就找。
翻遍武安府也要找到他。
咱們需要在暴雨來之前,把整個暗渠全部摸清楚。
暗渠裡的對話聲漸漸低了下去,最終被頭頂地麵上傳來的市井聲響徹底淹沒。
此刻,武安府衙門議事廳裡,王頂正焦躁地在廳裡踱步。
他已經把暗渠的事派人去查了,但派出去的人回來報說。
城中暗渠的入口大多已經被封死,隻有城東和城西各有一個還能勉強鑽進去的出口,但裡麵塌了多處,根本走不通。
軍師,暗渠不通。王頂停住腳步,麵色凝重,我派人下去看了,城東那個出口進去不到二十步就被塌方的土石堵死了。
城西那個更慘,整個洞都快塌沒了,根本沒法過人。
司馬錯聽完,沒有驚訝,反而輕輕點了點頭:那就對了。
王頂皺眉:對什麼?
如果暗渠真的那麼容易走通,李光去反而不會選它。
司馬錯站起身,走到門口,目光落在遠處的城西方向,他選暗渠,是因為暗渠難走。
越難走的路,越不容易被發現。
他既然能混進城來,就一定已經提前摸清了暗渠裡能走的部分。
咱們的人進不去,不代表他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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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頂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罵了一句什麼,轉身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司馬錯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
他看了很久,久到王頂以為他站著睡著了,才忽然開口:將軍,城西那段加高的城牆,是誰在負責?
工部派來的一個主事,姓趙,叫趙和。怎麼了?
司馬錯慢慢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讓他來見我。
現在。
不到半個時辰,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人小跑著進了議事廳,氣喘籲籲地拱手行禮:下官趙和,見過大將軍,見過軍師。
司馬錯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城西的城牆加固工程,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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