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
醫生說的是法語,夾雜著幾個生僻的英語醫學詞彙。
隨隊的翻譯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抖動了兩下,甚至沒有立刻將那段話翻譯成中文。
“說話啊!”王勇一把抓住翻譯的肩膀,指節用力到泛白,“醫生說什麼?林鋒怎麼樣了?!”
翻譯咽了一口唾沫:“命......命保住了。但是......”
“但是什麼?”王勇的聲音沉了下來。
“刀刃切斷了正中神經,尺神經也受損嚴重。還有肌腱......”翻譯的聲音越來越小,“醫生說,他們已經儘力縫合了。但是,神經的損傷是不可逆的。”
“什麼叫不可逆?”東明猛地抬起頭,“你什麼意思?說明白點!”
“醫生說,日常生活可能需要很長時間的複健。”翻譯轉過頭,看著牆壁,“至於高強度的精細操作......不可能了。”
不可能了。
對於一個職業電競選手來說,這比宣告死亡還要殘酷。
林鋒的手,那隻握著鼠標,在賽場上所向披靡,打出無數次神級操作的右手,廢了。
東明張著嘴,發不出一點聲音。
王勇後退了一步,撞在長椅上,慢慢坐了下去,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想找煙,摸了半天隻摸到一個空癟的煙盒,他把煙盒揉成一團,狠狠地砸在地上。
穆雪鬆站在陰影裡,看著這一幕。
兩天後。
林鋒從重症監護室轉入了普通病房。
他醒了。
穆雪鬆沒有進去,他依然每天去醫院,在病房外的走廊儘頭坐著。
他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現金,在街頭的買最便宜的麵包,就著自來水咽下去,隻為了能在這裡多留一天。
他看到巴黎當地的警察來了兩趟。
小張和翻譯在走廊裡跟警察交涉,聲音很大,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監控壞了是什麼意思?!那是一條商業街的後巷!怎麼可能所有的監控都壞了!”
警察攤了攤手,用法語說了幾句。
翻譯轉述:“他們說,那個區域最近在進行線路改造,昨晚剛好停電。凶手戴著頭套和手套,沒有留下指紋。現場除了一把沒有編號的折疊刀,什麼都沒有。他們定性為搶劫未遂。”
搶劫未遂。
四個字,輕描淡寫地概括了一個天才隕落的全部過程。
東明從病房裡衝出來,一把揪住警察的領子。
“放屁!什麼搶劫未遂!他連錢包都沒丟!就是衝著人來的!”東明雙眼通紅,“去查那些盤口!去查那些賭狗!肯定是他們乾的!”
警察用力推開東明,手按在了腰間的警棍上,嚴厲地警告了幾句。
王勇走出來,把東明死死地拉住,按在牆上。
“你冷靜點!”王勇聲音嘶啞。
“教練,我不甘心啊......”東明順著牆壁滑坐下去,雙手捂住臉,嚎啕大哭,“那是林兒啊......他明明就要打總決賽了......他為了這個冠軍......”
警察帶著記錄本走了。
在異國他鄉,沒有確鑿的證據,沒有目擊證人,這就是一個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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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雪鬆看著空蕩蕩的走廊,看著東明顫抖的肩膀。
他走到病房的玻璃窗前。
透過百葉窗的縫隙,他看到了裡麵的林鋒。
林鋒半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他沒有看電視,也沒有睡覺,他舉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被厚厚的白色紗布包裹著,像是一個木樁。
他靜靜地看著那隻手,眼神裡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憤怒,沒有絕望,沒有眼淚。
就像是在看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物品。
穆雪鬆寧願他哭出來,或者砸東西,像東明那樣發泄出來。
但林鋒隻是那麼安靜地看著。
穆雪鬆在玻璃窗外站了十分鐘,轉身離開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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