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樹下光影斑駁,枝葉被晚風拂得輕晃,落了一地細碎蔭影。
慕楠雪一手叉腰,一手扒著樹下的青石板,腳下已經扒開了半層浮土,那架勢擺明了要掘出埋著的酒。
她挑眉看著急得團團轉的趙書嵐,氣焰十足:“現在知道怕了?方才拿顧懷瑾拿捏我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心軟?”
“那能一樣嗎!”趙書嵐急得手忙腳亂,蹲下身死死護住土層,生怕她再挖,“拿捏你是玩笑,挖我酒是要命!師姐你講講道理!”
“我偏不講。”慕楠雪眼底閃著狡黠,故意伸手往深處刨了刨,泥土簌簌落下,“要麼你發誓,往後再也不跟顧懷瑾告我的狀,不拿我打趣,要麼這壇酒今日就歸我處置。”
趙書嵐臉色糾結,肉疼得牙都要咬緊了。
五百年的醉佳釀,蘊含著純粹的靈韻,入口甘醇綿長,在靈界也是難得的珍品。
他也是機緣巧合換來的,平日裡連自己都舍不得小口貪飲,隻藏在梧桐樹下溫養,也就實在酒癮上來了,才會挖出來喝上一小杯。
可若是不答應,以慕楠雪記仇的性子,今日鐵定會把酒挖出來糟蹋乾淨。
說不得還會拿去做菜用,這不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嗎?
僵持片刻,趙書嵐頹然歎氣,舉手投降:“行行行,我服了!往後我不拿你開玩笑,也不跟顧懷瑾亂嚼舌根,總成了吧?師姐手下留情,放過我的酒吧!”
這冤家師姐,真是半點虧都不肯吃。
感覺師兄把師姐寵的太過了,這都把人寵壞了,這成了婚的男人啊!家庭地位也太低了。
趙書嵐不由在心裡鄙夷了蘇烈一瞬,然後就是暗暗自得了起來,他以後才不會這樣呢!讓他這麼哄著一個人,想都別想。
這裡不由很是期待趙書嵐之後被打臉。
慕楠雪見趙書嵐低頭,這才滿意收手,她拍了拍掌心的泥土,得意的揚了揚下巴:“早這樣不就好了,非要跟我犟。”
“我還治不了你了,顧懷瑾哪裡我沒辦法,你的話還嫰著點。”
緊隨而來的蘇烈站在一旁,看得失笑不已,走上前彎腰將散落的泥土填回原處,輕聲道:“你們兩個,多大的人了,還跟孩童一般打鬨。”
趙書嵐鬆了一大口氣,連連道謝:“還是蘇師兄靠譜!不像某些人,就知道欺負我。”
慕楠雪哼了一聲,懶得跟他爭辯,轉身坐到一旁的石凳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石麵,方才打鬨的興致慢慢褪去,心底又悄悄浮起一絲憂慮。
她沉默片刻,輕聲開口:“說真的,顧懷瑾此番的計劃,真的沒問題嗎?”
“這事著實有些大膽了。”金家可不是一般的勢力。
方才嘴上句句嫌棄,可靜下心來,終究還是放不下。
金家盤踞魔界數萬年,底蘊深不可測,又精通占卜窺命之術,最是擅長布局陰人。顧懷瑾孤身一人回去,等同深入虎穴,凶險萬分。
趙書嵐臉上的嬉鬨也收斂了不少,靠在梧桐樹乾上,神色沉了幾分:“顧懷瑾的性子,從來不打無把握的仗。他既然敢獨自入局,必然是留好了後手。”
“你要相信他,即使失敗,他也能安全回來。”
慕楠雪歎了一口氣,“希望如此吧!不過要是他真的成功了,我們也能鬆口氣。”
“不至於被困在這裡,說不得還能回到宗門,說實話我有點想我師傅了,那老頭雖然不靠譜了一些,可對我也還不錯。”
蘇烈聞言也沉默了起來,要是能回宗門,他也想回宗門,那是他的家啊!
雖然靈界這裡的修煉環境很好,可這有家不能回的滋味,隻有他們自己清楚。
趙書嵐對顧懷瑾還是挺有自信的,“放心吧!我相信他,要是他都不行,其他人更不行了。”
“在我看來,韓師伯也比不得顧懷瑾那家夥。”
“哦!我在你眼裡這麼差勁的嗎?”韓淵不知什麼來到了這裡。
趙書嵐渾身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
晚風驟停,簌簌落葉懸在半空,又輕輕落地,襯得這一瞬的寂靜格外尷尬。
身後緩步走出一道青衫身影。
韓淵衣袍乾淨素雅,眉目溫和端方,周身氣息沉靜內斂,看著半點聽不出方才被晚輩當眾比較的不悅,隻是眼底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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