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台兩側各立著一座半人高的青銅仙鶴熏爐，鶴身雕著纏枝蓮紋，綠鏽在燈影裡泛著沉鬱的光澤。
鶴喙微微張開，一縷縷乳白的煙從喙中緩緩飄出，是禦賜的鵝梨帳中香，湊近便聞得到清甜的梨香混著沉水香的醇厚。
煙跡像靈蛇般順著墨色楠木柱往上爬，纏上梁間垂下的泥金綃紗帷幔。
那帷幔薄如蟬翼，金線繡的雲紋在廊下宮燈的暖光裡閃著細碎的微光，煙一纏上來，竟真有幾分“仙霧繚繞”的縹緲意境。
李星鋒垂著眼掃過煙的軌跡，暗自點頭：有意思，這裝修竟連空氣流通的方向都算到了。
香薰的煙能順著柱子穩穩往上飄，顯然是在梁柱裡藏了暗風，既讓香氣均勻地漫滿整個廳堂，又不會讓煙味嗆得人皺眉，心思倒細。
再看賓客座，每張湘妃竹榻都泛著淺褐的溫潤光澤，竹紋裡還嵌著細碎的金星，榻上鋪著軟煙羅軟墊，伸手按了按，觸手柔滑得像揉著一團雲朵，連指尖都沾著絲絨般的軟意。
榻前擺著螺鈿紫檀案幾，紫檀木的紋理如水波般舒展，螺鈿嵌的花鳥紋在燈下泛著虹彩，案上更顯眼。
鏨花金樽裡盛著琥珀色的酒，玉膾切得薄如紙片，映著光能看見底下的木紋，還有青玉雕成的荷葉盞，盞邊卷著逼真的葉脈。
用指尖碰了碰盞沿，觸手是玉石特有的溫潤，連涼意都透著細膩，倒真像塊上好的和田青玉。
李星鋒眉梢微挑，心裡暗道：看來“石頭”在這些“門麵”物件上，倒是沒太省錢。
目光掃過廳堂角落，才發現暗處藏著三十六處蓮花狀的擴音孔，蓮瓣是磨砂的白玉，不仔細看竟與牆麵融為一體。
樂聲就從這些孔裡飄出來，沒有一絲雜音，竟像從雲端傳來似的。
明明看不到絲竹樂器，滿廳卻都是婉轉的琴聲，時而清越如泉滴石，時而柔婉如絮拂風，聽得人胸腔裡都漾著暖意，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李星鋒收回目光，指節輕輕敲了敲案幾邊緣，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地方，確實配得上“講究”二字。
“奢侈品”這個詞，被人說是來自西方。
可他們忘了，真正的高端奢侈品，普通老百姓這輩子都未必能見到一次。
他抬眼望向廳中藻井，若這頂上的藻井真是和田玉拚的，琴台邊的琴軫用的是羊脂玉，梁柱上還嵌著寶石雕的鳳鳥……
哪怕是隻有古代的皇家，或是傳承百年、家底厚到骨子裡的世家才用得起。
真正的頂奢，一直都在大夏。
隨後，李星鋒仰頭看向穹頂，簷角的銅鈴被風拂得輕響。
他忽然發現藻井旁藏著幾處極隱蔽的暗口。
扣縫與木紋嚴絲合縫，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想必這穹頂能向上打開，白天可納星月之光，讓陽光順著藻井的玉紋灑下來。
晚上若想營造氛圍，還能落下金絲雨幕，讓細如牛毛的金線垂在廳中，模擬江南的煙雨朦朧。
望著那暗扣，李星鋒嘴角先勾了勾，腦海裡不由冒出四個字：
極樂之巔！
可下一秒，笑意又淡了下去，指尖重新按上青玉盞，眉峰微蹙。
這會所，真的是正經會所麼？
這般鋪張講究，連細節都做到極致，倒不像是單純招待賓客的地方。
“石頭，你這不是灰產吧？”
李星鋒指尖無意識地在貴妃榻扶手的荔枝紋皮革上摩挲，再次抬眼看向對麵的石頭時，眼底多了絲探究的光。
他要透過對方憨厚的眉眼看穿內裡藏著的心思。
“灰產？”
石頭愣了愣，右手下意識地撓了撓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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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這不做下三路生意吧？”
李星鋒身子微微前傾，膝蓋往前挪了半寸，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眼底的嚴肅像蒙了層薄霜，連周遭空氣都似凝了些。
石頭立馬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幅度大得耳朵都跟著晃：“鋒哥，我們絕對是正經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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