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鐵嶺上，那道虛空裂隙合攏了。
銀灰色的火光，在裂隙消失的位置殘留了片刻，像一道在水中緩緩擴散的漣漪，然後徹底消散。
虛空中恢複了平靜，但那平靜與之前的死寂截然不同。
三十三座巡天洲懸浮在碎星海上空，如同一顆顆被銀灰色光芒包裹的星辰，將整片虛空照得如同白晝。
那兩頭被鎖鏈鎮壓的星辰巨獸，如同兩座被縛的山脈，在虛空中沉默地懸浮著。
偶爾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不甘的震動，但那些鎖鏈上的封印銘文會立刻亮起，將它們徹底壓製。
趙瑜站在高台上，目光依然望著那道裂隙消失的方向。
她的身體還保持著那個姿勢，雙手按在石欄上，肩背微微前傾，像是被定在了那裡。
她身後，傳令兵跪在地上，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顫抖：“郡主，巡天洲的統領們已經派人前來聯絡，請求麵見郡主，商議接下來的部署。”
趙瑜沒有回答。
她依然望著那道裂隙消失的方向，像是在確認什麼，確認那個人真的走了，確認那最後一句話確實傳入了她的耳中。
隻有她聽到了。
在裂隙合攏前的最後一刹那，張遠的聲音彙聚成一線，穿透了層層虛空，精準地落入她的耳中。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但在她耳中卻重如千鈞。
“等我煉化至尊，便回來。”
周圍沒有人聽到。
她身旁的傳令兵沒有聽到，高台下方那些正在仰頭望著巡天洲的士卒沒有聽到，那些正在從廢墟中爬出來的萬族也沒有聽到。
那是隻給她一個人的話。
趙瑜深吸了一口氣，垂下眼簾，然後轉身。
她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
她看著那名傳令兵，開口，聲音已經恢複了沉穩。
“傳令各軍統領，一個時辰後，沉鐵嶺主帳議事。”
“在那之前，統計戰損、清點物資、安置傷員。所有陣亡將士的遺體，就地收斂，登記名冊。”
“還有，從巡天洲來的統領，請他們一並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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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兵領命而去。
趙瑜獨自站在高台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布滿血跡和裂紋的手，然後將雙手在衣擺上擦了擦，轉身走下高台。
……
碎星海深處，某座漂浮在虛空裂隙中的古老洞府中，一麵布滿灰塵的古鏡忽然亮了起來。
那麵古鏡是一件被遺忘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洪荒異寶，能夠感應到天地法則的異常波動。
此刻它的鏡麵上浮現出的畫麵，讓那洞府中唯一一位還活著的生靈愣住了。
那是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穿著褪色的道袍，盤膝坐在洞府深處。
他已經在此地閉關了不知多少年，外界的一切紛爭都與他無關。
但那麵古鏡亮起的畫麵，讓他不得不睜開了眼。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座巡天洲從虛空中砸落，砸碎了一頭星辰巨獸。
看到了三十三座巡天洲依次降臨，將那支正在吞噬碎星海的魔潮困住。
看到了那些銀灰色的鎖鏈，將那兩頭星辰巨獸死死鎮壓在虛空中，動彈不得。
老者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伸出那隻枯瘦如柴的手，撫摸了一下古鏡的邊緣，像是在確認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覺。
然後他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那歎息中帶著複雜至極的情緒，有震驚，有感慨，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激動。
“巡天洲……重現了……”
他閉上眼睛，沉默了許久，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有一絲微弱的火焰在跳動。
“帝鈞天尊的封印體係，還在運轉。那說明……那道傳承，還沒有斷絕。”
他撐著地麵，緩慢地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很吃力，像是已經太久沒有站立過了。
但他還是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向洞府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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