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有一片廣場,是接活的地方。
廣場上插著很多木牌,牌上寫著各家要辦的事,編著號。
辦完去各家的攤子上領錢。
張遠在廣場上轉了一圈,停在一塊木牌前。
木牌上寫著一行字:
“護送靈礦。目的地淩雲南境,路程三日。宗門內弟弟子押隊,另招散修護隊,共二十人。報酬:霄雲玉髓二兩,或《虛空凝晶法》一卷。”
張遠看了很久。
前麵的字他都看得懂,後麵那六個字,讓他多看了兩刻鐘。
《虛空凝晶法》。
他往前走了兩步,走到那家的攤子前。
攤子後麵坐著一個穿銀袍的年輕人,腰間掛的牌比別人的多一道雲紋。
他抬頭看了張遠一眼。
“接活?”
“接。”張遠說,“報酬要功法。”
那年輕人愣了一下。
來的人十個裡有九個要玉髓——玉髓能換靈石,能換丹藥,能換什麼都行。
功法這種東西,不是人人看得懂的。
“你認得那幾個字?”
“認得。”
年輕人沒再問。
他拿出一塊玉牌,讓張遠渡了一縷氣進去。
氣進去,玉牌上亮了一層薄薄的銀光。
那銀光在玉牌表麵停留了三息才散去,散去的速度快慢跟氣的純度有關。
年輕人看著那層銀光散去的速度,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見過道行。”年輕人說,“夠了。明早辰時,東門外集合。”
第二天辰時。
東門外停著六艘禦空飛舟。
飛舟不是船,是石頭。
是一整塊一整塊青灰色的石,被人在裡頭掏空了,掏成一個個船艙,艙門上刻著靈紋。
船頭各立著一根桅杆,桅杆上沒掛帆,掛著一圈圈的符索,符索往下拖著,把整艘石船吊在離地三尺的地方。
那些符索在風中輕輕擺動著,每一根都泛著一層極淡的銀白色微光,從桅杆頂端一直垂到船底,將整艘石船穩穩地懸在半空。
這種船張遠還是第一次見。
他上去的是中間那艘,第二艘。
船上已經站了十幾個人。
有銀袍的宗門弟子,也有跟他一樣散修打扮的。
宗門弟子站在船頭船尾,散修被安排在中間。
一個穿著銀袍、腰上有雙道雲紋的中年人站在船頭,正在點名。
他念一個,念到的人應一聲。
念到張遠的時候,那人抬眼多看了他一眼,就過了。
點完名,中年人開口:“三日,往南。路上別多話,遇到事聽我令。出了事,玉髓照給,功法照給,命自己保。”
這話說得直。
船上沒人答話。
飛舟起了。
飛舟一路往南。
第二重天的天是青藍色的,比第一重天亮。
雲是白的,下麵是城,城外麵是田,田外麵是山,山外麵又是城。
天上偶爾能看到別的飛舟,都是往一個方向去的,也有少數是往別處去的。
那些飛舟有的比他們的船隊大出數倍,船身上刻著各大宗門的徽記,飛得又穩又快。
有的比他們的船小,隻有一兩名修士駕馭,飛得歪歪斜斜,像一片被風吹得打轉的葉子。
張遠坐在船舷邊,身邊是一個穿灰袍的老散修。
那人姓周,從第三重天來,據說在二重天待了兩百多年,接活接得多,話也多。
飛了半日,老周先開口了。
“小兄弟,你看著眼生。第一重天上來的?”
“嗯。”
“難怪。”老周從懷裡摸出一塊乾糧,掰了一半遞過來,“吃不吃?”
張遠接了,咬了一口。
乾糧是雜糧做的,硬邦邦的,嚼起來有一股淡淡的鹹味和穀物焦香,裡麵摻了某種靈草的碎末,咬下去時舌尖能感覺到一絲極微弱的涼意。
老周也咬了一口,一邊嚼一邊說:“第一重天上來的,都覺得自己厲害。我在二重天待了兩百多年,見過太多那樣的人。到這待一段時間才知道,第一重天那點本事,在這邊頂多是條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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