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蛟依言傳令。
聖安娜號擦著珊瑚環礁邊緣轉向。
此時李魁奇已竄入聖安娜號五十步之內。
林淺肉眼便能看到李魁奇站立船頭,單手舉鬼頭大刀,指向自己,如索命冤魂,氣勢駭人。
林淺冷靜命令道:「左舷接敵,左微舵,保持火炮射界。」
在李魁奇眼中,他與林淺最近不過二十步,甚至能看見他高站艉樓上的冰冷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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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林淺溜得快,他與聖安娜號擦肩而過。
李魁奇立馬命令船隊轉向,緊緊追逐。
他心裡明白,這種番人的軟帆船換帆麻煩,頻繁轉向,速度受限,正是他追上接舷的最好機會。
聖安娜號和船隊在海麵上逆時針航行,不斷爭搶上風,陷入陰陽魚纏鬥。
一般來說,陰陽魚纏鬥標誌兩艦不分伯仲,平分秋色。
但那是兩艦都有火炮的前提下。
而現在李魁奇船隊隻能忍受一輪又一輪的炮火襲擊,像個拉磨的老驢,圍著磨盤轉圈圈,滿眼都是那永遠也夠不著的胡蘿卜。
李魁奇炙烈如火的熱血,隨著一圈圈的轉磨盤,一輪輪的炮擊,漸漸冷卻,熄滅,變得比打在身上的雨水還要冰涼了。
他矗立船頭,艱難的回身望去,身後……船隊隻剩下一半了。
再這樣纏鬥下去,遲早是被火炮轟成肉泥的下場。
他明白這場仗打不贏了。
他艱難的道:「傳令,各船分散,自尋航路接舷!」
手下聽令,向後艦傳達。
不多時,凝聚在一起的艦隊逐漸分散,像一張大網向聖安娜號籠罩而去。
林淺見此,放下望遠鏡,命令道:「航向東北,從船隊中衝出去!」
陳蛟大聲傳令。
隨之舵手將舵輪迴正,聖安娜號直直衝向那麵大網。
沒了李魁奇座船指揮,艦隊亂作一團,麵對迎麵衝來的聖安娜號,都紛紛避讓,竟被聖安娜號直插進去。
火炮甲板上,雷三響聲嘶力竭的大喊:「雙舷迎敵,不用聽口令了,火炮能放多快放多快!」
聖安娜號船舷兩側,全是敵船,幾乎不用瞄準,炮手們機械式的裝填發射,裝填發射……
聖安娜號的整個船體,都被籠罩在黑火藥爆炸的濃煙中。
僥倖靠近聖安娜號的海盜船拋出鉤繩,雙手緊握繩索,腳抵濕滑的船舷,向甲板爬去。
大部分人還沒爬到船頭,就被砍斷繩索,或是被長槍刺中落海。
最後僥倖登船的海盜不過五六人,方一上船,還沒看清甲板構造,就被密集如林的長槍、刺劍捅成了篩子。
船隊和聖安娜號一輪交錯之後,再沒有靠近接舷的勇氣。
而李魁奇的座船也消失不見。
此時李魁奇正令手下向潟湖西北水道行駛。
他知道船隊一旦化整為零,根本不可能接舷成功,他下達這個命令,隻不過是為了用弟兄的命,換自己的命。
趁著弟兄們與林淺纏鬥的工夫,他就能通過潟湖水道逃出生天。
他的座船中,還有從林淺那搶來的三萬兩銀子,十多把火槍,船上還有二十多手下。
隻要逃出去,他就能憑藉這些,東山再起!
隻要放他李魁奇一條生路,來日必報此仇!
此時海上風雨愈強,風向也陡然從西北變為東南。
正逆風變為順風,船速陡然增快。
李魁奇眼望蒼天,任由雨水滴入眼中,混合著淚水流下,心中暗道:「賊老天,你總算是待我不薄!」
「大哥……」手下海盜聲音顫抖,「那炮艦追上來了……」
「什麼?」李魁奇驟然轉身,隻見見聖安娜號船頭破浪,正朝他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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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魁奇隻覺得眼前一花,不敢相信所見竟是真的。
林淺竟半點也沒被拖住,幾乎就是從船網中直插而過,徑直朝他駛來。
聖安娜號本就船速快,又是最適合軟帆航行的正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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