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奇道：“李朝和皮島不是互為友軍嗎？”<\/p>
毛文龍冷哼一聲：“狗屁友軍！”<\/p>
接著他講了自東江鎮建立以來的種種，皮島雖是荒島，可名義上還是李朝領土。<\/p>
東江鎮建立之初，李朝尚且能容忍。<\/p>
可隨著戰事進展，東江鎮軍民越來越多，皮島田地不夠，毛文龍不得不上岸屯田，占了李朝的鐵山郡的部分荒地。<\/p>
這一下算是捅了馬蜂窩，李朝內部對毛文龍的彈劾不斷，而且時常向大明告狀，把毛文龍稱為“毛禍”，說他手下士兵在李朝強征糧食、劫掠百姓、強占民房，搞得大明內部對毛文龍也極不滿……<\/p>
“等等。”白清打斷道，“你的意思是，李朝誣告？”<\/p>
毛文龍理直氣壯道：“沒有誣告，那些事大多是我乾的，不然怎麼辦？我不搶，讓東江鎮的軍民活活餓死？<\/p>
你們不會以為李朝那幫蟲豸是什麼好東西吧？<\/p>
他們容許我占據皮島，又容我上岸屯田，是儘番邦之禮？是為了報什麼狗屁的壬辰倭亂再造之恩？<\/p>
放屁！<\/p>
建奴和大明隔著關寧錦防線，和李朝就隔一條冬天封凍的鴨綠江，半分天險也沒有。<\/p>
他們留著我，是想用東江鎮軍民去擋建奴的刀鋒！老子和建奴纏鬥多年，死了這麼多人，不過收他們一點利息罷了！<\/p>
唉……老子的手下，就是死，也不能做餓死鬼……”<\/p>
毛文龍歎口氣，講起東江鎮的尷尬定位。<\/p>
東江鎮遠離大明，不得朝廷信任；對李朝來說是異族，也被李朝處處防備；建奴更視其為眼中釘、肉中刺。<\/p>
三麵不討好，毛文龍為活下去，隻能無所不用其極。<\/p>
白清等人默不作聲，他們都知道朝廷是什麼德行，也算感同身受。<\/p>
毛文龍接著道：“本來靠海貿、搶掠和屯田，也算過得下去。<\/p>
可乙醜胡亂之後，鐵山郡屯田全部被焚毀，我部隻能退守皮島。<\/p>
而李朝上下都覺得是我給他們招來亡國之災，對東江鎮敵視更甚，嚴令一船一粟不得渡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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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島糧產很少，更不產棉布、藥物，還有燃料、食鹽、鐵器、火藥也通通短缺。<\/p>
僅去年一個冬天，島上就凍死了上千人。<\/p>
軍民中有人說，與其餓死皮島，不如降奴，尚能活命。所以近幾年，一直有東江鎮軍民從皮島逃回遼東，前後已有上萬人。”<\/p>
白清道：“不對吧，我怎麼聽島上百姓說，你手下將帥囤積糧食、高價倒賣、強占土地來著？”<\/p>
事到如今毛文龍也不藏著掖著，乾脆點頭承認：“確有此事，是本鎮默許的。那些副總兵、參將、遊擊，一個個說來也是身居高位，過得還不如岸上一個千總，再嚴苛治軍，東江鎮還撐得下去嗎？<\/p>
你們以為我不知縱兵劫掠的壞處？以為我不想把東江兵打造成一支鐵軍？<\/p>
以為我不想學何千總建功立業，開著這大型炮艦，把建奴、李朝轟得落花流水？老子做夢都想！<\/p>
我是堂堂的東江鎮總兵！在這孤島上駐守將近十年！老子是為了什麼？”<\/p>
說到最後，毛文龍已幾乎是怒吼，白浪仔不由握緊大苗刀。<\/p>
毛文龍一聲慘笑，又接著道：“我初到皮島時，一心為報皇恩，把生死置之度外。<\/p>
可沒成想，陰差陽錯，頂了何千總大功，從那時起，一步錯，步步錯，終於成了今日頹糜局麵。<\/p>
造化弄人，當真是造化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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