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曄手中的那份空白告身,卻讓在場許多人都呼吸急促起來。
趙陽還好,他是技術官,知道正印官的身份,輪不到自己。
可是在場的其他人,卻見了那份空白告身,呼吸急促。
空白告身。代天巡狩。便宜行事。權宜補署。
這些字眼像一把把重錘,狠狠砸在周敏之的心口上。
他徹底癱在了地上,最後一絲僥幸也被碾得粉碎。皇帝連這種東西都給了吳曄。
這意味著眼前這個道士說的話,在河北大地上就是聖旨。
“完了……全完了……”
周敏之喃喃自語,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軟爛在泥水裡。
吳曄沒有再看周敏之一眼。他握著那卷告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堤上眾人。
“吳曄你一個方外之人,仗著陛下的寵信就要奪朝廷命官的印信?你今日能奪我的官,明日是不是連蔡大人的位置也想坐一坐?””
周敏之有些氣急敗壞,連尊稱都沒說,顯然是要拚命的樣子。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誅心之論了。
堤上眾人聞言,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嶽飛臉色一變,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隻等吳曄一句話就要上前拿人。
吳曄卻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從容,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
“周敏之,你說貧道仗著陛下的寵信?”
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你擡起頭來,好好看看這道敕書上的字:‘代天巡狩,便宜行事’。
貧道是奉了陛下的旨意來的,不是來搶你官位的,是來看看這河北的河堤,有沒有對得起陛下三令五申的重視。”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視著癱在泥水裡的周敏之:
“從去年起,陛下就在紫宸殿召集百官議河防,為此還不惜命宗澤宗大人總領河北?”
周敏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陛下說:黃河安瀾,則河北安穩;河北安穩,則社稷無憂。今年汛期,凡河防事務,一律從急從重,誰敢懈怠,以貽誤軍機論處。”
吳曄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這話,邸報上登過,行文下發過,宗大人的行轅也三令五申過。你周敏之身為黎陽正印官,難道沒有看過這份邸報?”
他這些話句句誅心,卻讓周敏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敏之的臉色由白轉青,額頭上的冷汗彙成一股,順著鼻梁往下淌。
吳曄看到他這副表情,已經什麼都明白了。
他歎了口氣:
“你沒有放在心上。陛下的聖訓,在你眼裡不過是一紙空文。所以你照常收你的銀子,照常敷衍你的公務,照常把河防上的事丟給下麵的人去做。你想著:黃河年年發水,年年都扛過去了,今年也不會例外。對嗎?”
周敏之的嘴唇哆嗦著,想辯解,卻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說辭。
“可是今年偏偏就出了事。”
吳曄轉過身,指著身後那段新築的堤麵:
“今日潰口,如果不是趙陽恰好在這裡,如果不是巡河隊恰好趕到,如果不是貧道恰好帶了弟子過來幫忙——這段堤能守住嗎?下遊那幾萬百姓能來得及撤嗎?”
他轉回頭,看著周敏之的眼睛:
“若今天貧道不在這裡,這決堤的責任,你也要推到趙陽身上,對吧?”
吳曄見周敏之隻會顫抖著身體,一言不發,繼續道:
“你剛剛說,黎陽縣不能沒有正印官。這句話說得對。所以貧道要一個答案:你周敏之,配不配坐這個位置?”
周敏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給嶽飛一個眼神,小嶽飛會意,直接走過去,將對方頭頂的官帽拿下。
周敏之瞬間,癱倒在地。
“今日貧道在此做主,諸位有事可說!”
吳曄站在河堤上,環顧四周。
他轉過身,麵向堤上眾人,將那卷明黃色的空白告身高高舉過頭頂。
火光映著那鮮紅的禦璽,映著那行“權宜補署”的字樣,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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