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曄知道火火想說什麼,但隻是淡淡看了門外一眼。
火火會意,不再言語,她也有許多事情要忙。
等到火火離開,吳曄才看了桌子上的信息一眼。
“官家想要等個什麼答案呢?”
“童大人,你慢慢想吧!”
吳曄隨後點火,將消息燒成灰燼。
童貫確實想不通。
他想不通趙佶為什麼不見他、不罵他、不貶他,卻也不放他。
朝堂上那股詭異的安靜像一口罩住他的玻璃缸,他看得到外頭人影幢幢,
人人都像是低著頭在忙自己的事,可他又分明感覺到,無數目光正從四麵八方穿過那層透明的壁,落在他背上,帶著試探、審視和幸災樂禍。
他在府裡悶了三天,第四天實在坐不住,便又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舊袍子,戴了頂破氈帽,把自己扮成一個尋常的富家翁,孤身從側門溜了出去。他隻讓童仲敏跟著。
有些話,他想親耳聽一聽。
汴京的街市依舊是那副花團錦簇的樣子。
冬天來了,許多人已經開始準備幾個月後的年關,
禦街兩旁的店鋪掛了紅綢,賣臘藥的、賣桃符的、賣儺麵具的攤子一個挨著一個,吆喝聲此起彼伏。童貫不往熱鬨處去,專撿那些人多的茶館、食攤邊上走,裝著等座的樣子,豎起耳朵聽旁人閒聊。可聽了半日,他什麼也沒聽著。
人們談的是今年雪下得晚,是東城新開的那家羊羹鋪子湯頭夠不夠濃,是家裡小兒子該不該送去通真宮學簡體字,偶爾也有人說起震武城的捷報,但隻一句帶過,便轉到別處去了。
沒有義憤填膺的罵聲,也沒有替他抱不平的仗義執言。大家更加關心的,是漚肥、是千竹書局的教材、是通真宮最近在蓋的火堂。
人人都在說先生是太乙救苦天尊化身,是陛下的左膀右臂。
關於河北的,吳曄的傳奇,開始在汴梁城流傳。
童貫此時,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發寒。
如果滿城都在罵他,他反倒覺得正常。
罵他,說明他們還認他是童貫,是那個坐鎮西北、讓西夏人聞風喪膽的童樞相。
可如今連罵聲都沒有,倒像是他已經被什麼人從這座城的記憶裡輕飄飄地抹掉了。
他不由自主地往通真宮的方向走去。
遠遠地,便望見那座道觀門口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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