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15
安京不僅僅是大黎的舊都,也是前朝都城,在這裡找一些前朝的典籍要比南方朝廷容易的多。商欽早年還在大黎皇宮時,就察覺到方暇對大鄴的奇怪態度,他這些年來也一直沒有放下調查,隻不過因為早些年禁令的緣故,再加上遷都南渡時卷籍散軼,他這些年收獲不多。
但是安京卻不同,宮城中的經閣雖是顯得破敗寥落,卻也算得上完好了。大抵是這些書籍卷冊對於北戎人而言和廢紙無甚區別,自然也就懶得搭理。
疏於打理的殿宇灰塵遍布,吱嘎作響的門剛剛推開就一陣煙塵四散,身後的內侍以袖掩鼻、小聲嗆咳了句。
才隻門口就這樣,裡麵還不知各種情況。
有人壯著膽子提議:“殿下若有什麼想看的,差人送去就是。這裡麵許久都沒有灑掃,恐怕汙了殿下的眼。”
說話人小心翼翼,但等話說完,身前哪還有人在?
無奈隻能苦著臉跟進去,開窗的開窗、清掃的清掃,又因有貴人在,連灑掃都不敢有大動作,隻敢拿濕布一點點抹著、生怕揚了塵。
經閣的布置都差不多,或者該說南邊朝廷的皇宮都是仿舊製建出來的,商欽早在那邊就對這些布局足夠熟悉,這會兒輕而易舉的就找到了想要看的部分。
昔年文武二帝封禁民間謠言,但是有些書卷便是封了,在宮中也一定是有備案的,再者“神種”這東西,隻要是帝王哪有不動心的,商欽猜就算是厲行封禁的那兩位皇帝也定然探尋過。他抹開那書架上覆的灰塵,看著上麵注明的字跡,心道了句“果然”。
商欽乾脆地直指著那幾個書架,直接差使著人搬出去。
和衛塵起不同,商欽雖不耽於享受,但如果有條件的話,他絕不會虧待自己。剛才是找書心切,既已找到了,他也不會委屈自個在這兒受罪。
即便找到了舊日鄴朝的記載,但這些記載占了好幾個書架那麼多,商欽本也沒有想到那麼快就有了線索。“方暇”這個名字就出現在大鄴起居注的第一冊 ,乃是大鄴開朝的國師。
國師麼?
商欽一字一句地讀過鄴朝那場登基大典的記載,字裡行間都可見記錄之人儘力隱晦避飾,但這個冊封之禮……
商欽一點點皺起了眉,一股說不清的不適在心間泛起,他忍著這點不快的情緒繼續往後看,但是神色非但沒有緩解,眉間的褶皺反而越來越深。
這點情緒一直醞釀到了看見國師殿的修繕,看著那宮殿位置的描述,商欽才猛地意識到先前那些違和到底在何處。一時之間,麵上幾乎覆上寒霜。
一旁見杯盞空了欲要上前添水的內侍被這表情一嚇,手裡的茶壺就那麼脫手砸到了地下,他也顧不得滾燙的水潑到身上的疼痛,哆哆嗦嗦的跪地伏下,幾度張嘴卻都是牙關打顫,竟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利索。
商欽本就心情極差,再被這動靜一攪擾,臉上立時顯出些陰鬱的神色,他淡淡地瞥過去一眼,立刻就有左右侍從會意上去拖人,隻是還沒有走到近前,就見上首的主子一邊收著手中的書卷,一邊淡聲吩咐,“罷了,收拾乾淨、都退下吧。”
常年跟在商欽身邊的那幾個心腹立刻猜到主子前後態度變化的原因,當即改抓人為收拾殘局。待又輕又快地收拾完那一地碎片之後,看著先前那摔了壺的小內侍仍舊哆哆嗦嗦跪在原地,不由上前摁著人行了個禮、半拖半拉的將之一塊兒帶了出去,卻免不了在心裡感慨這內侍真是福大命大,居然正撞上了那位回來。
門扉關上的瞬間,本該隻餘下一個人的大殿內卻傳來了對話聲。
心腹們對此早都見怪不怪,心下甚至能道一句“果真如此”。
他們不知那位從未現過真身的“暇公子”是妖是鬼還是仙人,但是單憑這一點,都足夠他們這些在主子手底下做事的人將其供起來了。
方暇沒太關注那幾個出去的內侍,因為他自己這會兒也滿腦門子問號。
他去四方館那探聽了一波消息,反而把自己整得更迷糊了。這倒不是因為沒有找到黎帝讓商欽留在北方的原因,或者說恰恰相反,他就是因為聽到了原因,所以才覺得不能理解。
最近這段時間黎朝那幾個皇子之間的事,方暇也從商欽的消息渠道裡知道了不少。也就是因為那邊這麼亂著,他們這兒才敢把安京已定的消息拖了這麼久才傳回去。
而方暇剛才聽見的,南邊那不讓商欽回去,居然是因為京城局勢混亂,擔心再回去一個皇子會讓情況變得更難控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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