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紫玥馭劍欲離,清冷的眸光已轉向他處,顯然對在這汙穢之地有所收獲不再抱任何期望。周扒皮更是弓著腰,一副恭送大駕、巴不得這尊大佛趕緊離開的模樣。
就在這氣氛凝滯的刹那,江易辰那沙啞而帶著幾分遲疑的聲音響起,雖不高,卻清晰地鑽入了在場兩人的耳中。
周扒皮猛地扭頭,三角眼中射出驚愕與惱怒交織的光芒,狠狠瞪向江易辰,似乎想用眼神將他生吞活剝——這廢物竟敢擅自開口?還想招惹內門弟子?!
趙紫玥駕馭飛劍的動作微微一頓,翩然轉身,清冷的目光帶著一絲訝異,重新落在那個一直低著頭、渾身汙穢的年輕雜役身上。“哦?你見過?”
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自帶一股壓力。
江易辰感受到兩道截然不同的目光釘在自己身上,後背瞬間滲出冷汗,但他話已出口,斷無收回之理。他深吸一口氣,將頭垂得更低,姿態放得極其謙卑,聲音卻儘量保持平穩:
“回師姐,弟子不敢妄言。隻是平日處理廢渣多了,偶爾會留意些奇特之物。”他先是謹慎地鋪墊了一句,隨即切入正題,“弟子所言那陰寒毒液,色澤暗沉如墨,觸之冰寒刺骨,且伴有極淡的、類似……類似陳年血鏽般的腥氣。其內蘊含的幾滴露珠狀液體,更是陰寒異常,久聚不散。”
他描述的正是那批被他歸類為“陰煞毒渣”的特征。
趙紫玥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江易辰的描述,與典籍中記載的、可能孕育“陰凝露”的某種特定毒丹失敗後的特征,竟有七八分吻合!一個廢丹房雜役,如何能知曉得如此細致?
“你可知那原是何種丹藥?”她追問,語氣中多了一絲探究。
周扒皮在一旁急得直瞪眼,卻又不敢插嘴。
江易辰心念電轉,知道絕不能表現得太過。《太初衍丹經》是絕密,但他平日接觸海量廢丹,以“經驗”和“觀察”為借口,或許能搪塞過去。
他故作遲疑地搖了搖頭:“弟子愚鈍,不識丹藥品類。隻是覺得那毒液特性鮮明,便多留意了幾分。”他頓了頓,仿佛在努力回憶什麼,繼續道,“弟子曾無意間發現,此類毒渣若不以地火深埋,而是置於陰涼通風處,任其緩慢陰乾……其中那陰寒露珠似乎能殘存更久,且寒意愈發精純……當然,這隻是弟子胡亂觀察所得,當不得真,那毒液毒性猛烈,早已按規矩深埋處理了。”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那毒渣的特性和陰凝露可能存在的提取環境——這正是《太初衍丹經》中關於類似物質性質的描述延伸。假的部分則是早已深埋——實際上那批毒渣還在他的“待處理區”。
知識就是力量。
他雖未直接說出提取方法,卻點出了關鍵的方向:不能用地火等陽剛之法處理,需以陰寒之法緩慢萃取!
趙紫玥是何等聰慧之人,聞言頓時若有所思。她煉製“清心淨魔丹”正卡在“陰凝露”這一味藥引上,宗門庫藏暫無存貨,她才想到來廢丹房碰碰運氣。沒想到,竟真從一個最低等的雜役口中,聽到了極具啟發性的線索!
此法雖粗糙,且那毒液早已處理,但思路卻給她打開了另一扇窗!或許可以用其他蘊含類似陰寒屬性的材料,模擬這種陰乾萃取的環境?
她再次仔細打量了一眼眼前這個低著頭的雜役。渾身汙穢,修為低微,但言語條理清晰,觀察力似乎異於常人。
“你叫什麼名字?在廢丹房負責何事?”她語氣緩和了些許,問道。
“弟子江易辰,負責處理各類廢丹渣滓。”江易辰恭敬回答,心跳如鼓。
周扒皮在一旁冷汗直流,生怕江易辰說錯什麼話牽連到他。
趙紫玥點了點頭,沒再多問,隻是深深看了江易辰一眼,仿佛要記住這個不起眼的雜役。隨即,她衣袖一拂,一枚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白色玉瓶輕飄飄地落向江易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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