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正廳裡,林硯秋果然已等在那裡。
今日他換了身素色錦袍,隻束著簡單的玉簪,倒比平常時候多了些清雋的氣度。
見沈青梧進來,他起身拱手,語氣平淡:“沈大人。”
“林掌櫃久等。”
沈青梧回禮,目光掃過他身側,隻立著一個麵生的青衫小廝,手裡拎著個不大的包袱,再無旁人。
林硯秋似是看穿她的心思,淡淡道:“出門在外,人多顯眼。這是阿福,跟著我多年,手腳乾淨。”
沈青梧點頭,也不多問,隻道:“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動身吧。”
兩人沒走縣衙正門,從側門悄悄出了城。
城外早有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候著,車夫是個麵容普通的中年人,戴著草帽,見他們來,也隻抬了抬眼,沒多言語。
沈青梧見狀稍微放下心來,看來林硯秋早已準備妥當,安排的人也都是可靠之人。
兩人上了馬車,林硯秋掀開車簾一角看了眼天色,才轉向沈青梧:“孫府的江南私倉,我早年倒聽過些傳聞,說是在平江府境內,但具體位置,怕是得找個關鍵人物。”
“關鍵人物?”
“孫承宗有個遠房表弟,叫吳三,早年替他打理江南的生意,後來不知為何被孫承宗打發回了老家,就在平江府下屬的一個小鎮上。”林硯秋指尖輕叩著膝蓋,“這人手裡,或許有私倉的地圖。”
表弟?
沈青梧眉梢微挑:“林掌櫃連這都查得到?”
林硯秋抬眸看她,眼底卻沒什麼情緒:“沈大人要查孫府,我自然得提前做些功課。不過吳三性子孤僻,又對孫承宗心存芥蒂,未必肯輕易開口。”
“隻要人找得到,總有辦法讓他開口。”沈青梧語氣篤定,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上,“倒是林掌櫃,你這般幫我,就不怕孫承宗報複?”
林硯秋輕笑一聲,端起車中小幾上的茶杯抿了口:“我與孫府,本就有些舊怨。沈大人要動他,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沈青梧轉頭看向他,心裡有些想笑,林硯秋這有舊怨的人可真不少。
海陵縣的洋行,淮津府的前知府,山陽的孫承宗,每件案子都有他的身影。
他如果隻是一個普通的商行掌櫃,如何能跟那麼多人有牽扯和舊怨?
不過她也沒再追問,有些事,急著知道反而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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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行了兩日,第三日午後到了平江府地界。
剛進城門,一路默不作聲的阿福忽然掀開車簾,低聲道:“掌櫃,後麵好像有人跟著。”
林硯秋和沈青梧對視一眼,林硯秋不動聲色地撩開簾角往後看了看,隻見一輛黑色馬車不遠不近地跟著,車夫戴著鬥笠,看不清樣貌。
“是孫府的人?”沈青梧低聲問。
這些人竟然那麼快就跟了上來?!難道縣衙裡有人走漏了消息?
“不像。”林硯秋搖了搖頭,“孫府的人沒這麼規矩,若是他們,早該忍不住動手了。”
“那會是誰?”
林硯秋沉吟片刻,笛聲道:“先別管,我們找家客棧住下,看看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馬車拐進一條巷弄,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棧門口停下。
林硯秋和沈青梧先下了車,阿福去辦理入住。
兩人剛走進客棧大堂,沈青梧忽然瞥見角落裡一個熟悉的身影,腳步頓了頓。
那人穿著粗布短打,正低頭喝著茶,側臉輪廓卻有些眼熟。
沈青梧又看了幾眼,終於確定了對方身份。
竟是縣衙裡負責灑掃的雜役老陳頭?他怎麼會在這裡?
沈青梧下意識摸了摸麵上的帷帽,稍微鬆了一口氣,幸虧自己出門時候專門做了遮掩。
雖然淮津府氣候溫和,少有風沙,出門帶帷帽的人並不多,但是他看不到自己麵部,也就無法確認自己的身份。
林硯秋注意到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低聲問道:“認識?”
沈青梧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認錯人了。”
這件事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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