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奴隸(五)
耳朵尖的絨毛濕了一塊, 阮軟嗚咽著抖動耳朵,四條小短腿在空中亂蹬。可被人摁著,她怎麼也翻不了身, 隻能躺平被人揉搓。
好在那個自說自話的男人咬了一口她的耳朵後沒再繼續下嘴, 修長的手指輕撓她的下巴。力道適中, 舒服得她不自覺從喉嚨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修成人形了嗎?”沈殷有一下沒一下撓著小狐狸下巴上的毛發,現在都還覺得有些不真實,仿若置身夢中。
自阮軟從人界病逝後, 他就一直想將她的魂魄召回來。可惜等到他帶回來的那具軀體開始衰敗, 那個人卻始終沒有一點音訊, 他隻好將她埋葬在了這座山頭。
去過冥界,下了黃泉也翻過生死簿,都沒有他要找的人的半點線索。沈殷幡然醒悟, 或許他要找的並不是一個入六道輪回的普通人。有了這個思緒,他著實高興了一陣, 以為很快就能夠再次見麵的。
找了幾百年, 也等了幾百年, 三界之大卻無任何回音。漸漸的,他的心就冷了。若真是下界曆劫, 元神回歸後又為何不來找他呢?除非根本無意, 不然何至於此。
漫長的幾百年時光裡, 除了蝕骨的思念與酸楚, 他是生了些怨氣的。如果注定要將他丟下,那當初何必收他在身邊?感受過那樣的善意與溫暖,再讓他回歸漫無邊際的孤寂與黑暗,他怎會甘心。
這樣的想法頗有點不講道理,但卻是沈殷漫長歲月的唯一支撐, 甚至成為了一種執念。想要將人找到,而後關起來折磨的念頭越發強烈,這使得他走到了現在。從一條處處受人欺負的蛟龍成長起來,逐漸強大,擁有了保護一個人的能力。
本以為還需要耗上個千年、萬年的時光才能將人找到,哪成想這隻蠢狐狸自己送上門了。他是真的動過折磨她的念頭的,可對上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到底還是有所不忍。
回來了就好,沈殷長舒出一口氣,將衝他齜牙的小狐狸抱在懷裡,撩了衣角起身往裡屋走。現在是否能化形其實也不重要,未來還有千千萬萬年,他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小木屋外層是廚房,裡層是歇息的地方。有一張寬敞的床榻,木桌、凳子、茶盞這些也是齊全的,布置簡潔淡雅,不顯累贅。床榻臨窗,支起窗戶還能看到外邊的景色。
院子裡種了些山茶花,火紅的一大片儘情怒放著,長年花開不敗。那是阮軟喜歡的花種,以前她居住的大院子裡也種了許多。沈殷一直記到現在,百年前鬼使神差地也種了些,想著那人看到會喜歡的。
將窗戶支棱起來,沈殷抱著小狐狸躺到了床榻上,手指在小狐狸的背部輕撫著。外頭的樹梢隱約傳來了幾聲鳥兒嘰嘰喳喳的叫聲,微風送來一股淡香,縈繞在鼻尖。
搭在她背上的手已經停止了動作,男人好像睡著了。阮軟三兩步邁到了床沿,高高在上地將爪子踩在男人的胸膛上。見他沒醒來的跡象,整隻狐狸都踩了上去,在他的胸膛上打了個轉,找個舒適的位置窩著,小腦袋枕著自己的尾巴尖。
這男人好奇怪啊。說對她不好吧,他又燉了香噴噴的雞喂她,還給她順毛。可有時候又陰晴不定的,讓她感覺到一絲害怕。分明從未見過麵,她卻覺得這人身上的味道好熟悉,像是在哪兒聞到過似的。
淡淡的、香香的,她發自骨子裡的喜歡。耳朵抖了抖,小狐狸半闔著眼睛慢慢睡了過去。
又夢到掛了白的將軍府,烏金木的棺材還停在大殿之內。殿中空無一人,滿地的冥紙飄飛,香燭的微光明明滅滅。
沈殷再次踏進了這個令他窒息的地方,還未來得及靠近木棺,突然從裡邊躥出來一隻小白狐。他一時不察被摁到在地上,那小狐狸居高臨下睥睨著他,在他心頭微鬆時亮出了尖利的爪子。
那疼痛感太過真實,沈殷登時睜開了眼。胸口一陣沉悶,他垂眸瞧了眼縮成一團趴在他胸膛上的胖狐狸,頓時又好氣又好笑。
這麼沉的一團堵在胸口,不覺得悶倒怪了。這胖狐狸睡覺也不老實,逮著他的手指用尖牙細細地磨。他輕嘶了口氣,將自己的手指從狐狸嘴邊抽出來。果然指尖一圈小牙印,破了皮還滲出了一點血漬。
無奈歎口氣,他將胖狐狸從胸膛挪到了枕邊。睡得齁香的小狐狸吧唧吧唧嘴,翻了個身咬著自己的尾巴尖,嘴角流下晶瑩的液體。不多時,沈殷發現枕邊濕了一團,並且還有繼續擴大版圖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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