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燭火“劈啪”爆了個燈花,將李肅的影子釘在帳壁上,忽明忽暗如風中殘旗。他指尖碾著枚斷箭——那是方才騷亂中從士兵手裡繳獲的,箭杆上刻著“京營”二字,箭頭淬了黑油,腥氣刺鼻。
“把散布謠言的人抓來。”李肅的聲音比帳外的寒風還冷,“不用審,直接綁在帳外雪地裡,讓他聽聽自己編的瞎話,凍醒了再帶進來。”
將領們噤若寒蟬,誰都看得出大帥眼底的冰碴子。帳簾被風掀起一角,卷進的雪沫子落在燭火旁,瞬間化成了水,像極了那些被戳破的謊言。
不多時,兩個親兵拖著個凍得瑟瑟發抖的小兵進來。那小兵嘴唇青紫,牙齒打顫,見了李肅便癱在地上:“大、大帥,是林羽的人給了我五十兩,讓我、讓我這麼說的……他說隻要攪亂軍心,就、就放我回家……”
李肅一腳踹在他臉前的地麵上,積雪濺了那小兵滿臉:“林羽給你的五十兩,夠買你全家的命嗎?”他彎腰撿起那枚斷箭,箭頭抵住小兵的咽喉,“京營的箭,林羽哪來的?說!”
小兵嚇得涕淚橫流:“不、不知道!他隻讓我帶句話,說‘棋局該收官了’……”
“收官?”李肅冷笑一聲,猛地抽回斷箭,箭尾在燭火上燎了燎,焦糊味混著血腥味漫開來,“他也配?”
帳外突然傳來馬蹄聲,張副將掀簾而入,身上落滿了雪,懷裡卻緊緊護著個油布包:“大帥,京城來的密使,說是王尚書親筆信!”
李肅接過信時,指腹觸到布包上的冰碴,凍得一縮。信紙展開,王尚書那慣常圓潤的字跡此刻卻歪歪扭扭,墨跡洇了好幾處,像是寫得很急:“山賊事乃屬下妄為,已杖斃。今獻良馬百匹,甲胄五十副,助將軍破林羽。另,林羽與北狄暗通款曲,密信在此,望將軍明察。”
隨信附上的“密信”泛著股黴味,紙上的字用米湯寫就,借著燭火才勉強看出“糧草”“開春”“裡應外合”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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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又是這套。”李肅將密信扔在火盆裡,火苗舔上來,把那假得可笑的字跡吞得乾乾淨淨,“去年他們說林羽通南蠻,前年說他通倭寇,今年換北狄了?王尚書的筆杆子,就這點新意?”
張副將急了:“可大帥,百匹良馬是真的!甲胄也是新煉的,刀槍不入!”
“真的才更毒。”李肅盯著火盆裡蜷曲的紙灰,“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收了這些東西,往後他們再捅刀子,我們還能站直了罵娘嗎?”
正說著,帳外傳來一陣喧嘩。親衛來報,說林羽的人在營外擺了排棺材,個個貼著大紅“喜”字,說是“給李肅將軍備的後路,若願歸順,這棺木便當嫁妝,風風光光送將軍入贅”。
“欺人太甚!”一名將領拔劍就要衝出去,被李肅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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