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鬨！”
一聲清脆卻夾雜著怒意的嬌喝，如驚雷般在狹小的醫館內炸響，生生截斷了沈問未儘的話語。
門簾被猛地掀開，林夕如大步跨入，帶進一股深秋夜晚特有的凜冽寒意。她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頭發此刻有些鬆散，幾縷碎發淩亂地貼在額角，那身修煉服上沾滿了塵土與草屑，甚至衣擺處還有一道被利器劃破的口子。然而，這一切都掩蓋不住她此刻身上散發出的驚人威壓。
她那雙平日裡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眸子，此刻卻冷若寒潭，燃燒著不容置疑的怒火，死死盯著榻上那個麵色蒼白的男人。
“你才剛醒過來不到一個時辰，本源枯竭，經脈寸斷，連握劍的力氣都沒有，拿什麼去詭穀？拿你這半白的頭發去嚇那些凶靈嗎？”
林夕如幾步走到榻前，根本不給沈問反應的機會，一把按住他想要撐起身體的肩膀。她的手掌冰涼，卻帶著顫抖的力度，語氣更是冷硬得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
沈問看著她眼底深處那一抹極力掩飾的慌亂，心中一痛，剛想苦笑解釋，卻被林夕如一個冰冷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此事沒得商量。”
林夕如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平複自己的情緒。最後稍稍放緩，卻依舊帶著絕對的威嚴：“沈問，你聽好了。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給我老老實實地躺在這裡養傷。隻要還有一口氣在，就不許動。詭穀之行，交給我。”
“可是那祭壇凶險萬分，若是沒有我——”
“沒有可是！”林夕如粗暴地打斷了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的玉符，不由分說地塞進沈問的手中。那玉符上還帶著她的體溫，隱隱流轉著金色的佛光，“這是真穩用佛光凝聚的護身符，能蘊養本源，你給我貼身戴著。若是讓我知道你敢偷偷下床，我就把你的神魔之劍熔了打鐵，讓你這輩子都隻能拿燒火棍！”
沈問握著那枚尚有餘溫的玉符，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看著林夕如那張寫滿擔憂與堅決的臉，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鬆開了抓著被角的手。
“好，我留下。”
聽到這四個字，林夕如緊繃的肩膀才稍稍鬆弛下來。她深深地看了沈問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子裡，隨後猛地轉身，看向站在門口的莫浪、莫清雪以及剛剛趕回來的赫連望月。
“我們走。”
她隻說了三個字，便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醫館，決絕的背影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悲壯。
莫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力拍了拍胸脯，試圖用這種方式緩解壓抑的氣氛：“放心吧沈問，有林姐在，就算是刀山火海，我們也給你蹚平了！你就安心養傷，等著喝慶功酒！”
真穩雙手合十，對著沈問微微頷首，低宣了一聲佛號，隨後轉身跟上。莫清雪依舊是一襲勝雪白衣，神色清冷如舊，隻是臨走前，她那雙淡漠的眸子深深看了沈問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與擔憂。赫連則是對著沈問比了個“放心”的手勢，緊了緊手中的兵刃，快步追了上去。
醫館內，再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問靠在榻上，聽著窗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直到徹底消失，握著玉符的手才猛地收緊，指節發出哢哢的聲響。他轉頭看向窗外，天際的殘陽已經徹底落下，濃稠的夜幕正在緩緩降臨，像是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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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穀……一定要平安回來。”他低聲喃喃，眼神中閃過一抹深深的憂慮，蒼白的臉上寫滿了無力感。
……
夜色如墨，狂風呼嘯。
五道身影化作流光，在昏暗的天幕下疾馳，將荒原上的枯草踩得粉碎。
林夕如一馬當先，手中的長槍散發著淡淡的五色光芒，那是她強行催動體內殘存靈力所致，光芒雖亮，卻透著一股虛浮。莫浪緊隨其後，周身雷光閃爍，將幾隻不知死活靠近的低階凶靈瞬間劈成焦炭，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糊味。
“赫連，詭穀的具體位置在哪？”林夕如一邊趕路，一邊沉聲問道，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
赫連望月從懷中取出一張殘破的羊皮地圖，借著莫浪的雷光快速掃了一眼，眉頭緊鎖，指著前方一片被濃霧籠罩、宛如巨獸獠牙般的山脈說道：“穿過前麵的黑風嶺，再往北三十裡，就是詭穀的入口。根據情報，那座祭壇就在詭穀的最深處，那裡陰氣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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