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隊隻用兩根手指接住,就著頂燈那昏黃搖曳的光線,極其仔細地翻看著這塊從劉天堯胸口撕下來的裡襯碎布。
布塊不大,汙跡斑斑,但墨綠色的底子上仿佛沾了些更深的痕跡。不像是血,也不像是油汙。李隊粗糙的手指撚過布麵,眼神陡然銳利如鷹隼!
在碎布的一角,緊貼布邊的位置,歪歪扭扭畫著一道極其隱蔽的線條。那不是手畫上去的。更像是某種極其粘稠的液體被擠壓後,在布麵上短暫流淌留下的、快速凝固的暗色痕跡!在特定光線下才能勉強辨認出形狀!
像一根被折斷的箭!箭杆很短,箭頭卻扭曲變形,旁邊還有幾個模糊的、幾乎無法辨認的點狀凹痕,似乎是某種密碼印章被臨時摁下的印記。
墨綠色碎布……折斷的箭頭……凹痕印記……
劉天堯的瞳孔在昏暗中急劇收縮!冰冷的血液仿佛瞬間湧上頭頂!額角的舊疤一跳一跳地刺痛!
這個圖案!這個被藏在內襯夾層裡的信物!是當年“荊棘會”草創時期,隻有最核心的幾個亡命徒才知道的身份暗記!專門用來聯絡極度隱蔽的走私暗道和軍火販子的!代表“通路受阻,需緊急接應”!
墨綠色,代表水!代表海岸!代表隱秘船運!
折斷的箭……箭向來代表指向和路徑!折斷的箭……
這是有人給了他一條絕境之下的逃生通道!一條通向死地邊緣的鋼絲繩!
是誰?在這層層封鎖、步步殺機的絕境中,還能用這種幾乎湮滅在曆史塵埃裡的老方式,把這樣一枚危險的救命符塞進他緊貼胸口的位置?!
阿豹?不可能!他已經是一具冰涼的屍體。
陳小川?他還在國際刑警的庇護下搞那個該死的AI……
伊莎貝爾?她在Z國K市……
伊莎貝爾?!
瞬間!李隊那斷斷續續的對講機通話如同炸雷般在劉天堯耳邊重新轟鳴!“……歐洲實驗室……冷凍胚胎……安娜最後的河穀……”!
冷凍胚胎……河穀……Z國K市……伊莎貝爾!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像毒蛇般纏繞的念頭破開血霧!那條在安娜最後的河穀裡丟失的、載著羅斯家族“貨品”的船!那批據說極為重要、卻被安娜拚死破壞的“貨品”!還有老六臨死前喊出的後半截話……那個中斷的羅斯家族驚天秘密!
李隊似乎也認出了這圖案背後隱藏的、屬於地下世界某個角落的詭譎意義。他那張被蜈蚣疤割裂的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冰湖般的眼底第一次翻滾起混雜著貪婪與暴怒的浪濤。就在他捏緊那碎布,似乎要開口的瞬間——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一陣更加持久、更加瘋狂、如同瀕死病人最後抽搐的震動嗡鳴,毫無征兆地在整個車廂裡爆發開來!
這次!來源不再是劉天堯!
聲音清晰無比!來自前排駕駛座腳下!一個不知何時滾落、粘滿機油和泥土的——阿豹的手機!
那部被砸得屏幕碎裂、外殼變形、本該早就失靈的遺物!
嗡鳴聲持續不斷地、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癲狂勁頭在座椅底下震顫、撞擊著金屬車身!在死寂的車廂裡,不啻於一聲平地驚雷!
剛剛因李隊威壓而暫時凝滯的空氣,瞬間被再次攪動到最緊繃的極限!
“操他媽!又是什麼鬼玩意兒?!”壯漢警員破口大罵,驚得一腳踹向聲音來源的座椅下方!
年輕警員更是瞬間抬起了槍口,渾身肌肉緊繃!
李隊捏著碎布的手指瞬間青筋暴起!那碎布上的暗記在這一刻仿佛化作了最惡毒的嘲諷!
而就在所有人都被這來自死人口袋、在屍體旁粘滿了油汙的遺物瘋狂震動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那一刻——
劉天堯的右腳腳腕在被鋼銬鎖死、幾乎無法移動的情況下,用儘全身最後一點殘餘的力氣,足尖極其極其輕微地,如同落下的雨點般,點了點冰涼肮臟的警車金屬地板。
啪嗒。
一聲細微得幾乎被震動完全掩蓋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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