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地撥動了。
在這冰冷殘酷的宮廷裡,他見過太多麻木的眼睛,太多諂媚的眼睛,太多貪婪狠毒的眼睛。卻很少見到這樣一雙……即便身處絕境,仍藏著一點不甘和清明的眼睛。
錢祿打累了,又狠狠踹了一腳,啐了一口:“晦氣!滾遠點,別讓咱家再看見你!”說罷,整理了一下衣袍,揚長而去。
隻留下那小太監依舊跪伏在原地,半晌,才慢慢地、掙紮著想從地上爬起來。他的動作很吃力,顯然傷得不輕。
蕭景琰沉默地看著。
他看到那小太監嘗試起身時,手無意中按到了散落在地的幾片枯葉。他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迅速而巧妙地將其中一片形狀特殊的葉子掖進了袖口裡。動作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那不是無意識的動作。那是一種在極度弱勢下,仍試圖抓住一點什麼、隱藏一點什麼的本能。
蕭景琰的目光微凝。
就在此時,那小太監終於支撐著站了起來,踉蹌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環顧四周,似乎想辨認方向。
這一次,他的目光直直地撞上了隱在廊下陰影中的蕭景琰。
小太監明顯嚇了一跳,臉上瞬間褪儘血色,比剛才挨打時還要驚慌。他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意外又極其可怕的事物,立刻重新跪伏下去,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瘦削的肩膀微微顫抖,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似乎認出了蕭景琰。
蕭景琰看著他伏地不敢抬頭的惶恐模樣,再想起方才他那迅速藏起樹葉的小動作,以及那雙清亮隱忍的眼睛。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闖入他的腦海。
或許……
他緩緩從陰影中踱步而出,走到了那小太監的麵前。
秋日的陽光稀薄,將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長,籠罩在那一小團蜷縮的身影之上。
“你,”蕭景琰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靜,“叫什麼名字?在哪一宮當差?”
伏在地上的小太監身體顫得更厲害了些,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懼:“回…回貴人話…奴才…奴才沒有名字…大家都叫小林子…在…在灑掃處…”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似乎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小林子…灑掃處…
蕭景琰靜靜地注視著他,目光掠過他破損的衣角和沾染了塵土的雙手。
這深宮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苦難和卑微。他自己尚且自身難保,又哪來的餘力去憐憫他人?
可是……
方才二皇兄縱馬而過的笑聲猶在耳邊。
錢祿囂張的斥罵聲還未散儘。
而這雙眼睛裡的那點不甘與清明……
蕭景琰沉默了片刻,秋風吹起他素白的衣袂,獵獵作響。
半晌,他淡淡道:“抬起頭來。”
小林子身體一僵,遲疑著,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臉上還帶著淚痕和汙跡,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巨大的不安,如同受驚的幼獸。
蕭景琰看清了他的臉,清秀,卻帶著營養不良的蒼白。
“從今日起,”蕭景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小林子的耳中,也落入一旁悄然觀望的宮人耳中,“你不必在灑掃處了。”
小林子猛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蕭景琰,恐懼更深,仿佛聽到了什麼可怕的判決。
蕭景琰忽略了他眼中的驚恐,繼續平靜地說道:“忠伯。”
一直候在不遠處的老內侍立刻上前:“老奴在。”
“帶他去收拾一下,”蕭景琰的目光重新落回書案的方向,語氣淡漠,仿佛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以後,就在東宮當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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